《歷年春》第14章 14(1)

第14章 歷年春14

睡了一晚上覺，第二天早晨趙二興高采烈爬起來把臉洗乾淨，還往身上撣了點桂花香水，這就去隔壁屋找儲宏。

他知道儲宏醒的早，上工也早，約麼4點就下礦，昨個把話都說破，他也不想裝沒事人，橫豎不過一張皮，只要他死皮賴臉，他就不信儲宏不上他的當。

趙二想的很好，起的也早。他半年來頭回起這麼早，就為了去找儲宏，跟他一塊上工。

結果一推門，他傻眼了。

儲宏這屋子收的乾乾淨淨，枕頭被子啥都沒了，連桌上的瓷碗都不剩，一張木板空空蕩蕩，啥也沒有，哪有人住過的跡象？

趙二傻眼了，他慌忙跑出去，逮住一個人就問：“見著儲宏沒有？”

這工友起的更早，含著一口牙膏沫子，一邊說話一邊吐泡沫：“他呀，他跟老闆說了聲，不幹了。”

“啥？”趙二跳的比螞蚱還高，急一頭汗，“啥不幹了，啥意思？他咋能不幹？誰叫他不幹，誰允許了？”

工友漱漱嘴，吐掉沫子，衝趙二笑：“咋，他想走就走，誰能留住？你是他爹還是他媽？他在這兒礦上幹了好幾年，老闆不讓他走，他橫了心要走，那是八匹馬都攔不住的事，你是他啥人不叫他走，想的還挺美哩！”

趙二往地上吐了一口，罵罵咧咧。

他是啥人，他願意是啥人是啥人，他就跟儲宏好，別人都不敢惹儲宏，就他敢惹，誰也不能說他倆不好。

趙二瘋了，闖進屋裡咕嘟咕嘟喝幾口涼水，一路跑出平房子連活都不幹，去找老闆。

儲宏昨天聽見趙二那幾句混賬話，就決心要走。他一大早3點多摸黑起床，把包袱收拾乾淨，趁著夜黑風高工友還在睡著，這就關上平屋的門，回褚家溝去了。

7點多，回到褚家溝。他已經三年多沒回家，儲宏扛著包袱在兜裡找半天，掏鑰匙打開了鎖頭。

這麼長時間沒回來看看，風吹日曬，這鎖頭就在外頭淋雨曬太陽，竟然也沒生鏽。

兩扇大門嘎吱開啟，儲宏把門推到最大，他站在院子當間，從外往裡望著這個曾經的家，眼前一幕幕全是他和閨女生活20來年的點點滴滴。

儲月小時候身體就不好，儲宏心疼閨女，別的女娃娃稍微大點，有力氣就跟著爹孃下地種田幹活，他早先還有幾塊田，可他從來沒讓儲月跟他下地忙過，就怕儲月累著。

閨女從小養到大，到了20歲，好不容易找了個小郎君把儲月送出嫁，閨女卻是個命苦的，就這麼睜眼離去，一天嫁人的好日子都沒有過。

小時候的儲月從院子裡跑過去了，她笑著，扎著羊角辮，手裡還拽著儲宏給她扎的紙風箏。儲宏不會那些個女人哄孩子的本事，小小的儲月小時候玩的東西不多，也沒扎過啥時興髮型，窗臺上擺著好些木頭玩具，都是他給小儲月雕的，木頭陀螺，木頭青蛙……

沾滿灰塵的窗簾上，大紅喜字早已褪色，只有一層淡粉。

儲宏走過去，把包袱放地上，開啟木頭盒子。

盒子裡頭放著儲月的頭花，小姑娘家家的愛美，儲宏哪次在礦上幹活回來，都給儲月捎些漂亮的頭繩。她有一頭又茂密又長的黑髮，紮起小辮子來特別漂亮。

人不在了，東西還在，儲宏把那些頭花捧在手心，瞧著上頭還殘留的儲月的頭髮，眼裡一層淚濛濛：“閨女，爹回家了。”

這麼長時間，他終於回到了褚家溝，回到了這個他生活了半輩子的地方。

“呀，這不是儲宏麼，你咋回來了。”

鄰居阿嫂端著洗好的衣裳從河邊回來，遠遠就瞧見這儲宏的家門大敞四開。她以為儲宏家進了賊，一個女人也不敢亂跑，離老遠往這院裡看。看見了儲宏那寬闊的背影，緊緊掐著的心一下就跳出來，洩了一口氣。

“儲宏啊，你好些日子沒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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