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的餘波剛淡去,盛夏便裹挾著連日燥熱,籠住了整座京城。
蟬鳴聒噪,日頭毒辣,府中廊下雖擺了冰盆,也散不去撲面的暑氣。
慕容卿照舊縮在自己院中,晨昏定省從不懈怠,言行舉止愈發謹慎,半分錯處都不敢露。
但府中最不對勁的,卻是慕婉寧。
自從壽宴那過後,她便常常對著窗外出神,連從前最愛的賞花。撫琴也提不起興致。蕭雲舒幾次登門探望,她都淡淡應付過去,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悵然,明眼人都能瞧出幾分。
老夫人看在眼裡,又心疼又無奈,只當她是被連日暑氣悶得心緒不寧。
這日午後,老夫人特意將幾位姑娘都叫到跟前,扇著團扇淡淡開口:“這天氣熱得人心發慌,府裡又悶。
京郊別院依山傍水,陰涼開闊,正好避暑散心,你們都一同過去住些日子。
這話一齣,府中姑娘們皆是一喜。
城裡酷暑難耐,別院清涼幽靜,本就是夏日最好的去處。
老夫人目光先落在慕婉寧身上,語氣緩了幾分:“你近來總悶著,去別院好好歇一歇,四處走走,換換心境。”
明著是避暑,實則是特意讓她避開京中的煩心事,舒緩一下心情。
轉而又看向慕容卿:“你性子細,做事穩妥,此番一同過去,幫著照管些瑣事,也省得管家下人忙亂。”
既給了慕婉寧散心的由頭,又順理成章把她帶在身邊使喚,合情合理,半點都不突兀。
慕容卿當即垂首應下:“是,聽祖母安排。”
能離開悶熱壓抑的慕府,去往開闊清淨的別院,慕容卿乍一聽,心裡確實鬆快了一瞬。
可再細品老夫人的意思,她那點歡喜便一點點沉了下去。
說是一同避暑,可明眼人都聽得出來——
幾位庶妹是去玩的,慕婉寧是去散心的,唯獨她,是被特意點去幫著照管。打理瑣事的。
話裡話外,都是要她把別院上下一應事務安排妥當,把眾人伺候得舒心妥帖。
別人是去避暑遊玩,她倒好,是換個地方當苦力。
慕容卿面上依舊溫順應承,心底卻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即便做苦力,也好過在府裡整日提心吊膽。撞見不該看的事。
左右都是安穩度日,只是這“安穩”,要多搭上幾分辛勞罷了。
第二日,一行人便輕車簡從,往京郊別院而去。
馬車駛離京城,暑氣漸漸淡去,風裡帶著草木與水汽的清涼。
慕容卿望著窗外不斷掠過的濃綠樹蔭,風從車簾縫隙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潤涼意,眉眼間不自覺染了幾分輕快。
連日在府裡憋出來的壓抑與緊繃,此刻都散了大半,是真真正正的舒心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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