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之外,篝火明明滅滅,將滿殿人影投在地上,拉得狹長而壓抑。
寧安侯謀反一事早已攪得皇家獵場人心惶惶,如今五皇子蕭雲舒遇伏重傷。生死未卜,皇帝積壓的怒火早已到了瀕臨爆發的邊緣,只缺一個宣洩的口子。
而慕婉寧精心佈下的局,恰好將這個口子,引向了蘇憐月。
不遠處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沉冷的呵斥,蘇憐月被兩名禁軍押送過來。
往日里嬌俏明豔。在京中向來風頭無限的蘇小姐,此刻髮髻凌亂,裙襬沾著塵土,一張俏臉慘白如紙,往日里的驕矜傲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滿眼的慌亂與恐懼。
她一路踉蹌著,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她渾身一顫,卻顧不上痛,只慌忙抬頭,對著上坐的皇上連連叩頭。
“陛下!臣女冤枉!臣女萬萬沒有暴露五皇子的行蹤,臣女......臣女一直心悅五皇子,怎麼可能會謀害於他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額前碎髮被冷汗浸溼,黏在皮膚上,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可帳外的眾人,卻無一人露出同情之色。
慕婉寧站在女眷之中,一身素色衣裙襯得她愈發溫婉柔弱,此刻正微微垂著眼,指尖輕輕捻著腰間絲絛,看似憂心忡忡,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她算準了帝王心術,算準了人心的趨利避害,更算準了蘇憐月的性格與處境。
她不過是順勢丟了一枚款式相近的珠花在遇伏現場,再讓人悄悄散播幾句流言,這口黑鍋便自然而然扣在了蘇憐月頭上。
死一個蘇憐月,能平息帝怒,能安撫軍心,能把慕家從謀反流潮裡徹底摘出來,還能順手除掉一個前世害得她舉步維艱的仇敵。
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上首龍顏震怒,皇帝指尖重重敲擊御案,每一聲都敲得人心尖發緊。
“冤枉?”他聲音冷厲如刀,“現場搜出你的珠花,多人指證你近日行蹤詭異,你還有何話說?”
“那珠花不是臣女的!”蘇憐月拚命搖頭,哭得幾乎窒息,“臣女的珠花一早便遺失了,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求陛下明察!”
“栽贓陷害?”皇帝一聲冷笑,目光掃過階下,已然帶上不耐。
此時,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身著粉色羅裙的少女,正是御史尚書的嫡女姜雲薇。她與蘇憐月平日以姐妹相稱,關係最為要好,此刻卻面色凝重,上前一步對著皇帝躬身道:
“陛下,臣女有話要說!”
眾人微微一驚。
姜雲薇繼續說道:“陛下,憐月姐姐愛慕五皇子之事,京中無人不知。往日里在京中,她便常藉著各種由頭,接近五皇子,甚至在宮宴之上當眾表露心跡,惹得眾人側目。如今五皇子遇伏,現場又搜出她的珠花,此事......此事不免讓人懷疑!”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沉痛:“臣女與蘇憐月平日關係不錯,不願見她蒙冤,可這珠花鐵證如山,她又有如此動機,臣女實在......實在不敢為她辯解!”
這話,字字誅心。
蘇憐月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姜雲薇:“姜雲薇,你......你為何要這麼說?我們不是好姐妹嗎?你怎麼能誣陷我?”
姜雲薇卻別過臉,不敢與她對視,只低聲道:“憐月,事到如今,你就別再隱瞞了吧。!”
眾人看向蘇憐月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而警惕。
連姜雲薇都這麼說,看來蘇憐月確實動機不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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