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澄心應下,隨即壓低聲音,湊近榻前,神情又驚又喜,難掩激動,“縣主,您可知曉?如今鋪中入賬,己將近十萬貫!”
“婢子瞧著賬冊上的數目,只覺如踏雲端,生怕一睜眼全沒了。”
見她一副不敢置信模樣,裴漱玉忍不住低笑出聲,伸出纖細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不過十萬貫而己。往後咱們還會有更多個十萬貫。”
“你好好幹,工錢分紅盡數攢下,將來不論是做嫁妝,還是留作私房,都是傍身的底氣。”
一聽 “嫁妝” 二字,澄心連忙連連搖頭:“婢子不願嫁人,此生只想守在縣主身側。”
“這些時日打理鋪子,婢子日日都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心中暢快。”
她神采飛揚,眸中滿是憧憬與銳氣:“婢子還想跟著縣主把生意做得更大,讓咱們的琉璃鏡行銷天下!”
“有志向是好事,可攢銀錢與此並不相悖。”裴漱玉坐首身子,眼含促狹,朝她眨了眨眼,“既不願成親,便更該多攢銀錢。”
“將來咱們澄心富甲一方,便是終身不嫁,府中養幾位俊秀郎君侍奉左右,豈不美哉?”
澄心霎時滿面緋紅,又羞又窘:“縣主!您又打趣婢子,這話可萬萬亂說不得!”
裴漱玉卻來了興致,換個更鬆弛的姿態,單手支著腮,笑意盈盈道:“傻澄心,手裡有銀,何必拘於俗禮?”
“養幾個漂亮郎君,待你一日勞碌歸府,當即就有溫順體貼的人伺候著。”
“一個替你捶肩揉腿,一個在旁給你說書逗樂,還有一個剝好時鮮果子遞到唇邊。浮生快意,不外如是。便是我,也要豔羨幾分。”
澄心順著話語略一遐想,正欲接言,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挺拔身影緩步入內。
來人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立在門邊,也不知佇立了多久。
澄心滿腔羞意瞬間化作一身冷汗,慌忙斂了神色,恭恭敬敬垂首行禮:“見過使君。”
秦憲神色淡漠,辨不出喜怒,黑眸淡淡掃過榻上僵硬背影,隨後落在澄心身上:
“你先退下。”
澄心哪裡敢多留,怯怯地偷望裴漱玉一眼,見她微微頷首,連忙抱起案上賬冊,低頭快步離去。
房門被輕輕帶上,室內瞬時只剩二人。
裴漱玉暗暗咬牙,強壓下心虛,在臉上擠出溫柔端莊的笑意。
她緩緩轉身,眸光盈盈望向對方,軟聲喚道:“二郎,今日怎地這時歸來?”
看似鎮定,端盞指尖卻不自覺蜷起。
她心底七上八下,暗暗祈禱方才一番戲言,未曾落入他耳中。
方才那番打趣養人侍奉的話語,若是被這小心眼之人聽了去,今夜怕是又要鬧她。
秦憲並未應聲,只是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步朝她逼近。
那雙漆黑如墨的鳳眸裡,隱隱跳躍著一簇幽光,意味難辨,看得裴漱玉心底陣陣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