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淮詡冷哼一聲，寬袖猛地掃落案上文卷，厲聲呵斥：“蠢材！她不肯出府，你們便不會設局引她外出？”
“她胡市的鋪子、名下嫁妝產業，總能尋到令她出府的由頭。朕要的是結果，不是你口中層層推諉的說辭！”
青一想到隴右傳回的訊息，二十三名精銳甚至連正寢的院牆都沒摸到就被圍殺殆盡。
他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恕罪。此番縱火劫人之事己然敗露，如今隴右幕府風聲鶴唳，內外防備較之先前嚴密數倍。”
“縣主聰慧過人，此時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必生警覺，絕無輕易出府的可能。”
“屬下斗膽，懇請陛下暫且按兵不動，靜待合適時機再行籌謀。”
大殿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蕭淮詡緘默不言，死死盯著階下之人。
他自然看得出，往日唯命是從的心腹，今日是在婉轉抗命。
青衣衛是他手中利刃，若是刀鋒生鈍、滋生私心，便再難隨心所欲驅使。
可理智亦告訴他，青一所言不虛，此刻若再強行派人手奔赴鄯州，不過是白白折損精銳，反倒徹底打草驚蛇，再無半分可乘之機。
良久，蕭淮詡唇角扯出一抹涼薄自嘲，眼底瘋狂盡數斂去，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陰沉。
“罷了。”
他疲憊地抬手輕揮，周身戾氣褪去幾分，竟似一瞬添了幾分頹態：“你退下吧。”
“喏。”
青一再度深深叩首，隨後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空曠，御案之前只剩蕭淮詡孤身立著，殿側昏暗天光垂落，將他身影拉得又細又長。
隴右渭州平涼郡，夜色沉沉。
中軍主帳內，燭火搖曳。
秦憲按了按眉心，繼續埋首審閱堆疊如山的烽燧軍情牒卷。
一旁案側整齊碼放著兵籍名冊、軍械甲仗臺賬，待他逐一勘核。
帳簾忽地被掀開，一陣夜風湧入，案上燭火瞬間搖滅不定。
秦定手託木盤快步入內，盤上擱著兩碗沸水衝調的炸面，熱氣嫋嫋升騰。
“節帥，夜深，不如墊些宵夜？”秦定將大瓷碗穩穩地放到秦憲案頭。
熟悉香氣漫入鼻間，秦憲腹中頓生飢意，擱下手中狼毫，目光落向湯色濃郁的熱面，唇角不自覺揚起：
“還是這炸面合胃口。”
話音剛落，身側秦定早己端起自己那碗，大口吞嚥起來，吸溜聲響在靜謐帳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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