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連連頷首，滿臉苦相：“末將確實是招架不住。裴二性子執拗，日日守在帳外堵門！”
“你回去傳我將令，命他後日到帳前聽調。”秦憲屈指叩了叩案面，沉聲道：“赤松熱如今損兵折將，元氣大傷，短期內掀不起風浪。”
“既然二郎閒不住，正好派他日日領兵前去輪番襲擾，消磨吐蕃兵力。”
秦山聞言心頭一鬆，喜色壓不住，當即躬身行禮：“末將代裴二謝過節帥恩典！”
總算把裴二郎這塊燙手山芋推出去了。他本就是節帥的內弟，姐夫管束妻弟，原是理所應當。
秦憲瞧著他喜上眉梢的模樣，心中卻愁二郎受傷一事是否該告訴自家娘子。
瞞著不妥，可是如今二郎早己傷好，若是告知，只會讓自家娘子平白擔心。
秦憲尚在權衡之際，吐蕃平川主營大帳之內，赤熱松卻是滿臉通紅，渾身酒氣。
厚氈被夜風拍得悶響，帳內燭火搖曳。
赤松熱踞坐狼皮褥上，一把抓起案頭鎏金酒壺，徑首對著壺嘴猛灌。
烈江春燒過喉管，灼辣酒氣霎時噴薄而出，激得心底憤懣反倒愈盛。
“當波聶烏。”身側大相終究按捺不住，上前半步低聲勸誡，“贊普禁酒令尚未解除，如今行軍在外，這般豪飲恐不妥當。”
“禁酒令？”
赤松熱截斷話頭，將壺中剩餘酒液盡數傾入口中，酒壺銀柄被他攥得嘎吱作響。
他撂下酒壺，一雙佈滿血絲的雙眸自昏暗中抬起，陰鷙如狼：“你想說什麼？”
大相心頭一凜，忙垂落眼簾：“還望聶烏珍重身骨，烈酒傷身，老臣斗膽懇請聶烏少飲些許。”
“傷身？”
赤松熱似聽見天大的笑話，喉間溢位一聲低啞冷笑。
他探手，又撈過案上另一酒壺，滿滿斟上一碗烈江春，酒液晃盪，映著他眼底濃烈恨意與戾色：“如今這情形，還顧得上傷身？”
大相又往前挪半步，壓低聲音：“聶烏，隴右軍兇狠如狼，又狡詐如狐。我軍連日對峙，根本討不到半分便宜。依老臣之見，不如趁麾下尚有戰力……及早撤軍迴雪域。”
赤松熱端碗的手懸在半空。
“撤軍？”他斜睨過去。
“正是。” 大相語速陡然加快，急急剖析，“若是我部先行撤兵，隴右軍必會調轉兵力，尼巴聶烏、松巴聶烏兩路大軍便要獨自承壓，落不到半點好處。
“倘若一味僵持到最後，撤退滯後之人定會遭隴右鐵騎合圍，屆時怕是連雪域故土都回不去。”
赤松熱靜靜盯著他，忽而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酒碗重重砸落案面，發出沉重悶響。
“撤軍？”他冷笑，齒縫間擠出字來，“你覺得，我們此刻還走得了？”
不待大相回話，赤松熱自行滿上一碗再度痛飲。烈酒燒喉，他眼底卻一片刺骨清明，全無半分醉後的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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