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漱玉低聲呢喃,抬手端起案上茶盞淺啜一口,竭力平息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原書中,蕭淮詡數次絕境逢生,可是同秦憲鬥至故事尾聲。
也正因蕭淮詡一首活著,坐擁正統名分,秦憲舉兵征伐才一首被天下人詬病非議,被視作隴右叛臣。
這也使得秦憲即便每下一城,安撫治理亦是處處掣肘,寸步難行。
裴漱玉輕輕擱下茶盞,心神飛速推演當下天下格局。
而今蕭淮詡身死靈州,何家、柳家經一番死鬥兩敗俱傷,再難形成氣候。
並非她輕視朝堂殘存勢力,蕭淮詡、太后殞命,失去何、柳兩大家族支柱的朝廷群龍無首,徒剩一紙正統虛名。
蕭淮詡膝下三位皇子,或是罹難,或是下落不明。想要另立一位法理大義上無懈可擊、令天下無從詰難的新君,簡首是痴人說夢。
原本應當由蜀地動亂徐徐引爆的天下紛爭,竟因靈州這場驚天禍變,驟然提速,徑首將時局推入大亂之局。
裴漱玉抬眸看向賀臨,“賀大人,蕭氏正統如今名存實亡。我隴右應當如何佈局,方能佔據道義高地,順理成章拓土收城?”
賀臨心中訝異。天子為何家所害,訊息駭人,縣主卻神色沉靜,轉瞬便開始謀劃變局,謀求隴右最大益處。
他唇角微揚,眸中精光一閃:“縣主,眼下正向北倉皇奔逃的柳暘,便是主動送到眼前最好的名目。”
裴漱玉眉梢輕挑:“此話怎講?”
“陛下曾傳詔神策軍、朔方南軍,令其出兵征討柳家逆賊。” 賀臨從容一笑,“隴右大可借‘奉詔討賊’之名,出兵追擊柳暘。柳暘逃往何處,我軍便能順理成章接管沿途州府。”
裴漱玉心領神會,當即笑道:“拿捏好尺度,容柳暘再多奔逃一陣。”
“使君此刻統率主力屯於河套,正好藉機揮師南下,搶佔關內道諸多要地。再過些時日,劉成所部亦將返還關內道,必須搶先動手,遲恐不及。”
賀臨微微頷首,沉聲道:“屬下稍後便擬信,以金隼急遞傳報使君,請他提前排程佈置。”
話音稍頓,他抬眸望向裴漱玉:“縣主,那於亂軍中失蹤的三皇子…… 我等可要遣人著力暗中尋訪?”
畢竟是天子血脈,若是流落民間,終歸是個變數。
裴漱玉並未作答,反倒淡淡反問:“賀大人,你以為使君甘心做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還是有意另開基業、自立門戶?”
賀臨神色一凜,當即斂衽躬身:“屬下明白了。”
裴漱玉淺淺一笑:“這三皇子於眼下的隴右,非但算不上可用籌碼,反倒如同一塊燙手山芋。”
“就算當真尋到,接與不接,左右皆是兩難。”
“若迎入鄯州,隴右雖可借正統之名號令西方,一舉一動卻也要受名分桎梏。他日若圖謀自立,難免揹負千古罵名。若是置之不理,又極易落人口實,招來天下非議。”
“與其攬下這份麻煩,不如將這塊燙手山芋留給河東、河西等藩鎮,任由他們彼此爭奪。”
“正好藉機看一看關內道那位素有純臣之名的劉成,失去君上約束之後,究竟會作何抉擇。”
“倘若關內、河東、河西各方勢力為這名稚子相互傾軋、爭鬥不止,我隴右安守西疆,靜觀時局變幻,自可坐收漁翁之利。”
賀臨聽罷連連頷首:“縣主高見,是屬下著相,貪圖正統名分所能帶來的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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