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叫這愣頭青一攪和,大好氛圍散得乾淨。
宋太傅將楊氏神色看得分明,撫著花白鬍須呵呵一笑。
“老朽久居深宅,早聞裴府的枕霞園疊石理水。巧奪天工,乃是長安城內一絕。”
“奈何歲月不饒人,老朽這雙腿腳是不中用了,久走不得,無緣親至。”
他笑眯眯地看向秦憲:“崇正,不如你替老朽往園中一遊,沾沾裴府清雅之氣。”
楊氏一聽便知其意,這是要給小輩騰出獨處之機,卻只溫聲道:“太傅謬讚了,不過是些草木花石,當不得‘一絕’二字。”
秦憲含笑道:“夫人過謙。裴府枕霞園盛名在外,今日既有機緣,晚輩實在心嚮往之。”
“那秦使君既有雅興,”楊氏目光轉向下首一雙兒女:“漱玉,錚兒,你二人便陪秦使君往園中一遊。只是園中路曲,好生引路,莫要怠慢了貴客。”
話已至此,她再推拒反倒顯得刻意。
裴漱玉聞言,斂衽微欠應是,月白裙襬如水波般輕輕盪漾。
裴錚雖心中仍有幾分防備,卻不敢違逆母命,只得拱手應下。
秦憲則對著上首的楊氏長揖一禮。
“晚輩多謝夫人體恤。如此便有勞縣主。二郎君引路了。”
他嗓音溫潤沉穩,眼角餘光卻如有實質般,輕輕拂過裴錚身後那道身影。
這句道謝,顯然是發自肺腑。
三道年輕的身影一前一後跨出門檻,徹底消失在遊廊拐角處。
宋太傅放下手中茶盞,臉上笑意盡數斂去,換上一派鄭重肅穆。
“夫人,方才小輩在前,有些話不便多言。”
“崇正雖出身隴右,但年少即居高爵,手握重兵。鎮守一方。文韜武略兼備,更兼品貌堂堂。風姿卓然。這般才貌家世,放眼長安也難尋其二。”
“老朽今日厚顏登門,正是特為崇正,求娶貴府榮安縣主,願與裴府結兩姓之好。”
楊氏聞言,面上笑意微斂,從容應道:“有勞太傅費心,一番美意,裴府心領。只是兒女婚姻,乃終身大事,關乎舍侄一生安穩。實在不可草率輕許。”
她心中縱然迫切,深知秦憲是如今能護泱泱周全之人,此刻也斷不能輕易應承。
世家婚嫁,最重矜持體面,哪有男方初次登門,女方便一口應允的道理。
若顯得太過急切,反倒叫人輕賤了泱泱。既已委屈她遠嫁隴右,便絕不能再讓她在婚事上失了體面。受人輕慢。
宋太傅頷首嘆道:“夫人所言極是,婚姻大事,原該如此慎重。只因崇正鎮守隴右,不日便要歸鎮,方才倉促登門。”
“夫人儘管放心,縱然事出倉促,三書六聘。全媒正娶,禮制規矩半分不會含糊,必以最高之禮迎娶縣主,斷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楊氏神色漸緩,輕輕頷首:“秦使君這番誠意,我盡數記下。只此事終究需與外子商議定奪,待我修書傳信後,再給太傅一個準信。”
長安至河東雲州,快馬兼程,十日便可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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