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殿內,香風氤氳,珠簾半垂。
柳妙音臨鏡獨坐。
一身絳紅羅地蹙金繡襦裙,外罩一層深紫輕綃披帛,鬢上簪著十二樹花釵,金翠耀目。
她把玩著一柄羊脂白玉如意,指腹反覆摩挲那溫潤的玉面,眉眼間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
如意乃去歲千秋宴,靈州刺史進獻的賀禮,通體潤白細膩,是她心頭愛物。
可眼下,“如意”二字卻像根刺,扎得她滿心煩躁。
昨日賞花宴,那般好的機會,居然讓裴漱玉好運躲了過去!
一群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
難道,真讓那賤人入宮?!
“娘娘。”
司言張氏神色倉皇,自殿外匆匆而入。
柳妙音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冷冷盯著鏡中的驚慌的人影。
“何事這般驚慌?”
張氏斂衽屈膝俯拜,聲音發顫:“娘娘,出事了!方才朝上,葛中丞當庭彈劾......彈劾柳將軍!”
柳妙音執著如意的手一頓,霍然轉身,杏目圓睜。
“葛懷清彈劾父親?”她聲音驟然拔高,驚怒裡淬著不敢置信:“他彈劾什麼?”
葛懷清那人就是條咬住便不鬆口的瘋狗。
每每被他彈劾的人,丟官罷爵已是萬幸,多少人最終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如今怎會彈劾她父親!
“彈劾......彈劾柳將軍在靈州貪墨軍餉。擅殺士卒。殺良冒功!”張氏聲音越說越小:“何令公還當朝呈上了鐵證!”
“鐵證?”
柳妙音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有鐵證!
就算父親在靈州行事不謹,可他背後有祖父派的人收拾首尾,怎會留下這般把柄?
她踉蹌著起身,一把攥住張氏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裡,疼得張氏臉色慘白:“祖父呢!祖父在朝堂上是怎麼說的?!”
張氏牙關打顫,艱難開口:“太尉公......太尉公他早朝時,自始至終,一言未發。”
“一言未發?”
柳妙音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身後的妝臺才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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