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他大權在握，若她當真礙了他的路，會不會也如柳妙音一般，被毫不猶豫地棄作棋子，拋之如敝履？
畢竟書裡寫得清楚，他冷心冷情，不近女色，也不屑於兒女情長。
她原想借他之勢避開蕭淮詡，攜裴家依附隴右，以求亂世自保。
可這條路，真的選對了？
她是不是太過自負，把這步步驚心的亂世棋局，看得太過簡單？
而今世事已偏離她熟知的軌跡，那些熟知的劇情，可還能助她一臂之力？
秦憲目力何等敏銳，一眼便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戒備與疏離。
他渾然不知，自己的底細與野心，早已被少女知曉得一清二楚。
只當是這深閨長大的小娘子，被吃人不吐骨頭的朝堂權鬥傾軋生生嚇住。
男人心頭漫開憐惜，素來冷硬的聲線，不由自主又放柔幾分。
“縣主莫怕。”
他微微傾身，目光如堅盾般將她輕輕籠罩：
“無論長安局勢壞到何種地步，只要秦某在，必不讓半分汙糟事沾染到你。”
“若真到了局面不可收拾那日，秦某定會第一時間趕至這內禪院，護你離開這是非地。”
這般擲地有聲的承諾入耳，裴漱玉隱在袖中的指尖，卻攥得更緊。
帶她走？
以何名分？
聘者為妻，奔者為妾。
難道要她遠赴虎狼環伺的隴右，做他霸業途中一隻籠中金絲雀？
何況眼下長安局勢，尚未壞到那般境地。
蕭淮詡手中還握著旁人不知的底牌，絕非表面這般可欺。
真到有人要掀翻棋盤之時，他必定會傾盡所有，殊死一搏。
裴漱玉強壓下心頭如今對這位未來梟雄的忌憚與恐慌，長睫微垂，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心緒。
“使君高義，漱玉感激涕零。”
再抬眸時，她眼底已恢復清明，透著世家貴女獨有的執拗：
“可嬸母與阿弟尚在長安，骨肉至親，漱玉絕無拋下他們獨自求生之理。”
她頓了頓，強撐著搬出那套連自己都難以信服的說辭：
“況且，朗朗乾坤，天子腳下，漱玉堅信朝廷自有法度，天下亦有公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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