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啟夏門大街青石板,轔轔向南,直往晉昌坊而去。
素幔垂落,隔絕內外,車駕周遭皆是興慶宮派來的宮人侍衛,儀從肅穆。
沿途民眾遙遙望見這般規制,皆斂聲避道,肅立一旁。
車廂內薰香清淺,裴漱玉一襲素雅的交領襦裙,烏髮僅以一支素簪綰起,斜倚在軟錦墊上,指尖漫不經心把玩掌中琉璃兔。
此物,乃是臨行前她特意遣人尋出。
“澄心。”她輕抬眼睫,淡淡開口。
澄心側坐簾側,恭謹應下:“縣主。”
“你自身禦寒衣物,可都備妥?”
“回縣主,皆已收拾妥當,是同屋小婢幫著一併收拾的。”
裴漱玉微微頷首,眸底掠過一絲輕淺歉意。
“你來月梧居時日尚淺,此番便要隨我入寺清修,少不得挨些清淨苦處,倒是辛苦你了。”
“縣主言重!”澄心忙欠身,語氣懇切:“婢子能貼身伺候您,本是婢子福氣,何來辛苦二字?”
她稍頓,面上添上分歡喜與豔羨:“何況那大慈恩寺內禪院,素來只有皇家女眷可入。”
“婢子今日也是沾了您的光,才得進這等清淨聖地,已是天大機緣。”
裴漱玉抬眸定定望住她,目光沉沉,語聲微壓:“今日你既隨我,我便絕不叫你在寺中白白枯耗。
“更不會令忠心於我之人,受半分委屈。”
澄心心頭一震,當即頷首應聲,語氣斬釘截鐵,無半分游移:“婢子信您!”
“此生唯縣主之命是從,絕無二心!”
裴漱玉將她眸中赤誠忠心盡收眼底,心知她已然會意。
大慈恩寺內情況未明,前路叵測,為自保自救,她少不得要行些悖於貴女閨訓之事。
澄心真心奉她為主,唯命是從,今後便尤為緊要。
主僕倆正說著體己話,忽聞一陣急如驟雨的馬蹄聲,自後方長街轟然傳來。
車廂底板亦隨之微微震顫。
澄心驟驚失色,卻見自家縣主面上浮現一抹喜色。
裴漱玉攥緊手中琉璃兔,素手猛地一掀車簾,探身向後望去。
長街盡頭,塵土飛揚。
一道鴉青身影策馬疾馳,蹄聲如雷,破風而來。
男子身形悍厲如出鞘利刃,身後數騎鐵甲緊隨,殺氣森然,直朝馬車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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