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松亭未曾理會,只緩緩抬手,指腹粗糙。佈滿陳年刀繭,輕輕撫過一冊冊泛黃古籍的書脊。
紙張微涼,令他心底生出一股難言快意。
如今柳家藏書之盛,早已不輸長安任何高門世家。
那些清流貴族背地裡笑他是滿身泥腥的武夫莽夫,又能如何?
待家塾小輩長成,柳家兵權在握。文氣漸興,何懼那些眼高於頂的世家子弟?
他已穩踞太尉之位,力壓長安諸門;待柳氏女誕下太子,前朝後宮盡握掌中,高門世族,皆要俯首帖耳於他腳下。
柳家亦將執世家之牛耳。
想起早朝後天子宣召,柳松亭撫書的動作驟然一頓,心底暗歎一聲。
斷尾求生,方保大局。
天子既已暗示,後位永屬柳家。
那後位並非只妙音一人可居,柳家適齡女郎尚多,自有承繼中宮之人。
他緩緩收回手,將那冊孤本冷冷推回架上。
長房一脈既已成棄子擋路,為柳氏百年大計,便該,舍了。
柳松亭霍然轉身,便要揚聲傳喚幕僚入內,密議靈州事宜。
長子既已成為棄子,靈州都督之位,須即刻換上心腹接手。
五萬朔方軍,絕不能脫離柳家掌控。更何況,靈州還藏著柳家籌謀多年的底牌。
正思忖間,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驟然打破滿室肅穆。
柳松亭心倏然擰緊,眼底掠過一抹厲色。
遇事如此慌張,儀態盡失,半點世家沉穩也無,不重罰一番,何以立柳家門楣規矩?
“父親!宮中急報!”
氣急敗壞的男聲猛地撞破窗欞。
柳松亭本欲發作的神色微頓,已聽出是素來穩重妥帖的三子柳暘。
“都出去。”
幾名小廝如蒙大赦,忙恭敬退下,拉開沉重的紫檀門。
門扉剛開,柳暘已連跌帶撞撲入書房。
“遇事驚慌至此,成何體統!”柳松亭厲聲斥責。
“父親,出大禍了!”柳暘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
“皇后......給給後宮諸妃下藥,斷絕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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