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遊走，落紙無聲，字跡卻一改往日簪花小楷的清麗婉約，轉而臨寫褚體小楷。
蕭淮詡既已能摹她筆跡亂真，她便索性棄了舊體。
褚字秀媚中藏骨力，婉轉間見舒展，平中出奇，風骨內斂。
總之，定要絕了那人日後鑽空子的餘地。
裴錚大步踏入書房，見阿姐安然臨帖，緊繃的心緒才稍稍鬆緩。
“阿姐，膝蓋可好些了？”他快步近前，眉宇間憂色未散。
方才澄心已將宮中受辱受傷之事，盡數告知於他。
裴漱玉擱下狼毫，抬眸溫然一笑：“昨日敷了化瘀藥膏，已舒緩許多，不必掛心。”
裴錚眉頭微蹙，在旁側黃花梨圈椅上坐定，眼底掠過一絲戾氣，壓低聲音：
“昨夜當值，我從上官那裡聽得準信，北衙不日便校閱武藝，以此遴選補闕校尉。”
他冷笑一聲：“藉著這次校閱比武，我倒想出個兩全之法，既能辭了羽林衛一職，也能替阿姐出一口惡氣。”
裴漱玉秀眉微挑，靜候他細說。
“阿姐可還記得何家二房的何五郎？他與我同在羽林衛，仗著何家與太后之勢，在營中素來跋扈。”
“太后既磋磨阿姐，這筆賬，我便先從他身上討回。”
“我打算在大比武上大敗他，當眾打碎他的校尉夢，斷他升遷之路，再叫他切身受一頓皮肉之苦。”
裴漱玉聞言微蹙，眸中泛起擔憂：“校閱亦是兵刃相向，你可有十足把握不傷自身？”
“再者，敗他出氣易，此事與你辭官又有何干系？”
裴錚嗤笑一聲，滿臉不屑：“阿姐儘管放心。何家本非武將世家，哪有什麼真傳家學。”
“何五郎不過學了些花拳繡腿，對付尋常兵卒尚可，遇上我，勝他十回也不難。”
“那人心胸最是狹隘，此番既輸了校閱，又丟了補闕肥缺，必不肯善罷甘休。”
“只是軍營軍法森嚴，他斷不敢在營中生事，多半會等到宮外尋機報復。”
“芳林門外有間餅肆，是我們羽林衛下值後常去之地，他十有八九會在那裡堵我。”
裴錚越說越是意氣難平，眉梢揚著銳色，握拳在案邊輕輕一抵，骨節微凸，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鋒芒。
“到時候我故意落單引他上前，他必帶家奴尋釁。我只守不攻，等他先動手，再以自衛之名還擊。”
“我也不重傷他，只將他打得鼻青臉腫，斷其一肋即可，出氣之餘，律法上亦不至過重。”
“為穩妥起見，我會提前約幾位家世相當同袍正好在旁作證，坐實是他挑釁在先。”
“何家向來跋扈，吃此大虧必定鬧到羽林衛大將軍那。”
裴錚冷哼一聲：“可不等他們發難，我便先遞辭呈，自請去職，只說私鬥失職，有虧宮禁宿衛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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