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殿百官齊聲慟哭，哀聲震徹殿宇。
悽風穿廊，將內外悲聲纏作一處，更添國喪悲慼。
良久，典儀官一聲清涼綿長的“哀——止——”落下。
殿內嗚咽之聲便如潮水般緩緩收歇，只餘下幾聲壓抑不住的細碎抽噎。
內外命婦依禮斂淚，整肅衣袂，在女官引導下緩緩再拜，伏地叩首，行奉慰之禮。
一叩一起，儀度森嚴，無一人敢失序。
禮畢起身，眾人垂首屏息，只待太后示下，便可依例退散出宮。
宗室王妃與外命婦不得留宿宮中，大臨之禮既畢，自當當日還第。
在這將散未散之際，楊氏毅然上前一步，斂衽向太后深深伏拜，聲含惶急卻字字清晰：
“太后娘娘，臣婦斗膽，替臣婦侄女榮安縣主請命。”
“大行皇后崩逝，舉國同哀，榮安身為人臣，理當出大慈恩寺，赴喪舉哀。”
“懇請太后開恩，許她出寺赴喪，以全君臣之禮。”
太后指尖輕捻素帶，眸色平靜無波，語氣卻淡得不容置喙：
“寺中清靜，正合為大行皇后抄經祈福。她在彼處靜心禮佛，便是盡禮，不必回來。”
榮安是顆極佳棋子，此刻唯有安放在大慈恩寺，才最穩妥。
只要將人牢牢攥在掌心，日後與秦憲周旋，便有足夠籌碼。
是以今日收到她懇請出寺舉哀的奏疏，她當即壓了下去，並不理會。
楊氏伏在金磚之上，脊背微僵，正欲再奏，身側忽然傳來一陣輕淺的衣袂響動。
成王妃理了理身上的斬衰喪服，緩緩出列，儀態端莊，言辭卻犀利，句句緊扣禮制：
“太后容稟。榮安縣主雖奉懿旨入寺，為永嘉大長公主守孝清修，然國法大於家孝，禮制重於私情。”
“且縣主乃先帝親冊，名分昭然，於國於制，皆當入宮舉哀，送大行皇后最後一程。”
“若久拘寺中不出，恐外間非議，謂宗室縣主輕慢國喪。不忠不孝，反倒汙了先帝清譽。”
一席話字字有據。滴水不漏，直將此事抬到君臣禮法與先帝顏面之上，不留半分轉圜餘地。
殿內氣氛微轉，幾位素來親厚裴家的宗室王妃互視一眼，紛紛順勢附和。
“成王妃所言極是，國喪大禮，不可偏廢。”
“榮安身為宗室，若不露面，於理不合。”
“還請太后恩准榮安出寺，以全君臣大義。”
太后袖中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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