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個念頭剛一冒頭，便被她斷然掐滅。
“不可。”她抬眸，語氣斬釘截鐵。
裴錚一怔，急切反問：“為何？秦使君既有結親之意，這點庇護總該出手！”
裴漱玉輕輕搖頭：“正因如此，才更不能事事求助於他。”
若對這般尚未危及性命的小麻煩，她便急著尋求庇護，秦憲是會出手相助的。
可他心思機敏，次數一多，遲早會看穿她不過是將他當作擋箭牌。
一旦讓他生出被利用的厭棄，往後之路便再難走。
“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她聲音極輕，卻帶著一股狠絕。
她真正要仰仗秦憲去抗衡的，是從天而降。會逼得她走投無路的“立後”之危。
那是套在她頸間的致命枷鎖，唯有秦憲這柄利刃，方能為她劈開一線生機。
殺雞焉用牛刀，明日這點陣仗，絕不能輕易消耗他的耐性。
“太后到底顧全大局，不敢在靈前直接撕破臉發難。”
裴漱玉理了理素縞袖口，神色間是從容赴局的漠然。
“明日入宮，她至多尋個由頭，令我長跪多時。這般明面上的磋磨，不過皮肉之苦，要不了性命。”
真正令她心頭髮沉的，是蕭淮詡。
明日，她究竟該如何與那頭披著溫潤皮囊的惡狼周旋？
翌日清晨，長夜的濃墨尚未在天際完全褪去，晨風拂過長街，透著一股沁心的涼意。
簷下的幾盞白紗紙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昏黃的光暈將裴府門前的青石板路照得斑駁晦暗。
今日要入宮哭靈，裴漱玉一身素縞羅裙，衣料素淨無半分紋飾，滿頭青絲僅用一根素銀簪挽起。
縱然是這般素淨到了極點的打扮，也壓不住她骨子裡那份冷豔清絕的氣韻。
眉眼間的沉靜，更襯得這份美多了幾分疏離的鋒芒。
楊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再次囑咐道：“宮中不比外頭，太后若有意刁難，你切記莫要硬頂，先伏低做小，無論如何，保全自身最要緊。”
裴漱玉側首，柔聲道：“嬸母放心，我心中有數，定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她未多說半句寬慰，可這份從容不迫，反倒像一劑定心丸，稍稍撫平了楊氏心頭的焦灼。
楊氏喉頭微動，千言萬語堵在舌尖，終究怕說多了喪氣話擾了她，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含著淚輕輕點了點頭。
裴漱玉不再耽擱，轉身踩著腳凳，穩步登上青篷馬車。
車簾垂落，將府門那幾道憂心忡忡的視線徹底隔絕。
“阿姐，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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