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那句婉轉柔潤的“世兄風姿，令人難忘”，似還縈繞在耳畔，久久未曾散去。
裴府朱漆大門緩緩闔上，將長街喧囂隔在外頭。
裴錚匆匆告退，直奔校場溫習方才所學招式。
裴漱玉上前，輕挽楊氏臂彎，二人轉過雕花影壁，沿靜謐遊廊緩步往正院而去。
日影穿過蔥鬱的枝葉，斑駁地碎在青磚地上，光影浮動，晃得人眼暈。
楊氏走得極慢，眉頭緊蹙，心頭思緒翻湧。
秦使君臨行前那道只落在泱泱身上。專注得不容旁人置喙的目光，還有方才泱泱那句暗暗含情的應答。
再加上昨日聽聞他同謝三郎君對戰時，那股霸道凌厲刀法氣勢，樁樁件件，都讓她心下難安。
她終是按捺不住，側過頭，目光復雜地望向身旁神色淡然的少女，聲音壓得極低，含著幾分試探與憂心：
“泱泱，你同我交個底。”
“你今日這般......可是心裡，當真認準了秦使君？”
裴漱玉腳步微頓。
清風拂過她垂落的鬢髮，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深沉。
她抬眸，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女兒家嬌羞，輕輕應了一個字：
“是。”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這一聲“是”之下，藏著多少冰冷權衡。
她不能，亦不敢對楊氏吐露半分真言。
難道要直言，她所看重的，本就是秦憲手中權勢？
看重他能護他們三人離開這暗流洶湧的長安。
看重他能助她徹底斬斷與蕭淮詡的糾纏。
看重他那無人能及的強硬手腕，能為她劈開一條生路。
若將這血淋淋的利弊權衡和盤托出，嬸母必定日夜錐心，自責護不住她。
裴漱玉挽緊楊氏手臂，語聲柔緩，似在訴說一樁水到渠成的心事：
“嬸母莫多想。幾番接觸下來，我看得明白。秦使君並非如我先前所言那般霸道冷硬。”
“他待我，是用了真心的。”
她微微垂眸，恰到好處露出幾分傾慕之色：
何況他一表人才，文武兼備，這般人物......我心裡，亦是歡喜的。”
楊氏聽她這般剖白及情態，眉頭終是舒展了些，憐愛地拍拍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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