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憲不言，只大馬金刀端坐原處，目光沉沉凝了她半晌。
他如何看不出她在打圓場，看不出她對崔衍之刻意疏離，又對自己這般小心翼翼。
可偏偏，就是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與這小心翼翼的嬌軟，如一根輕羽，毫無徵兆拂過他心尖。
一肚子翻湧戾氣與酸意，竟如被扎破的皮筏，瞬間洩得乾乾淨淨，半分也發作不出。
秦憲微微頷首，將那隻差點殞命的茶盞擱在小几上，發出一聲輕篤悶響。
“招式不急於這一時。”
他站起身，高大身軀立時在廳中投下一片迫人陰影。
“我方才過來，也未向夫人辭行，禮數不可廢。既如此，便一道往正院去吧。”
裴漱玉面上溫順應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暗暗咬牙。
這活閻王，竟是半點臺階都不肯下！
可轉念一想，待到了正院，有嬸母這位長輩坐鎮，局面總好過此處。
嬸母最是通透世故，哪裡是裴錚這缺心眼的渾小子能比！
他非但半分忙幫不上，還上趕著往火藥桶裡扔火把！
方才那句“關心是應當的”，險些沒將她當場送走。
裴漱玉壓下心頭紛亂，款款起身引路。
一行人各懷心思，踏入正院。
楊夫人端坐堂上，見秦。崔兩人同至，眼底微閃，已然洞悉一切。
崔衍之率先緩步上前，對著上首楊氏一揖，禮數週全：
“衍之，見過楊嬸母。嬸母安。”
楊氏頷首，頷首，抬手虛扶一把：“守謙，快快免禮。”
秦憲亦上前拱手：“憲見過夫人。”
“崇正無須多禮，快些落座。” 楊氏忙溫聲道。
眾人落座，兩道目光一溫一厲，皆若有似無落在裴漱玉身上。
楊氏垂眸淺啜一口茶，抬眼時，早已將這暗流洶湧看得通透。
她不慌不忙，先看向崔衍之，語氣溫和：
“守謙遠赴江南辦差，一路勞頓，如今平安歸來，便是最好。”
再看向秦憲，語氣添了幾分鄭重感激：
“崇正公務繁忙，還肯撥冗指點二郎，這般費心，裴家感激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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