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轉身，大步朝階下而去。
錯身一瞬，一句輕語悠悠飄入崔衍之耳中：
“秦某隻盼往後，某些無關緊要的旁人。不相干的外人......”
“少去煩擾縣主，免得惹她不快。”
語畢，秦憲再未看面色鐵青的崔衍之一眼，徑直離去。
崔衍之孑然立在空曠的白玉階上。
“親口告知”。“極其不喜”......
八字如淬毒利刃，在他腦海中反覆翻攪切割，寸寸凌遲。
垂在寬大廣袖下的雙手，指節一點點收緊。
修剪齊整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勒出幾道刺目血痕。
她的安危。她的忌憚。她的信任，竟盡數繞過他，託付給一個外人！
妒火。惶惑。不甘，無數濃烈晦暗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垮他素來自持的理智。
“吱呀——”
厚重的雕花殿門緩緩開啟，發出一聲沉悶低響。
李六福挽著拂塵躬身而出，抬眼便望見階下那道素白身影，忙快步下階。
“崔舍人。”
“陛下宣您即刻入殿覲見。”
連喚兩聲，那人卻如失魂玉雕，紋絲不動。
李六福心下微疑，又湊近半步，稍稍揚聲：“崔舍人？”
這一聲急喚，終是將崔衍之從紛亂思緒中猛地拽回。
他驟然抬眸，目光直直撞向老內侍。
只這一眼，李六福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何等駭人的目光！
素日溫潤清和的桃花眼，此刻竟翻湧著近乎凝實的陰鷙與戾氣。
偏執與癲狂幾乎要破眶而出，生生撕碎那一身端方清雅。
恍若深淵蟄伏的兇獸，驟然露出淬毒獠牙。
他在深宮沉浮數十載，何等暴戾恣睢的人物不曾見過？
卻竟被這位素來溫雅的崔舍人，一眼驚得後脊竄起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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