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兀自挺立不肯屈膝,獄卒只得上前狠力一按,將他強行摁跪於地。
柳暉痛哼一聲,抬眼直望西側柳松亭,可見父親眉睫未動,目光平靜無波,半分憐惜也無。
他心頭驟寒。
明知已是家族棄子,可親眼見父親這般冷漠,仍如利刃剜心。
“啪!”
驚堂木震響,葛懷清厲聲斥問:
“罪人柳暉!你職居方鎮,身受國恩,竟敢貪墨軍需。擅殺士卒。殺良冒功。欺罔天子!今日三司會審,還不從實招來!”
柳暉面色灰敗,猶自梗頸狡辯:
“某並無貪墨,軍需虧空乃路途損耗!士卒譁變,某以軍法處置,何錯之有?斬獲皆是賊首,何謂殺良?中丞無憑無據,休要構陷!”
“好個無憑無據。”
張拓掃了一眼西側秦憲,命吏員呈上山積賬冊:
“且不說靈州軍輜,單論去歲隴右經靈州轉運軍糧三萬石。絹帛甲仗五千匹,入你倉再發,竟虧空三成有餘。”
“大齊律定耗,糧不過百三,你敢稱盡是損耗?”
他當即傳靈州倉官上堂。
倉官一見陣仗,便磕頭不止,將柳暉指使侵吞倒賣之事,盡數供出。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言?”李知行沉聲喝問。
柳暉望著那伏地顫慄的舊部,心頭一沉。
他萬沒想到,此人竟能逃過滅口追殺,活到今日當堂對質。
頓時臉色慘白如紙,唇瓣顫抖,一時無言。
司直上前朗聲宣讀贓估:
“依《職制律》,監臨主守受財枉法,十五匹即絞。你貪墨之數,已逾百千倍!”
李知行不給他喘息之機,再問:
“據軍狀與倖存者供詞,你因士卒索餉,擅殺二十七人,屬實否?”
“彼等譁變謀逆,某按軍法斬之!”柳暉面色漲紅,兀自掙扎。
“胡言!”葛懷清厲聲打斷,“士卒僅求應得糧餉,未曾動兵,何談譁變?你不過是滅口立威,掩蓋貪墨!”
一揮手,屍檢狀。血手印聯名狀。軍法官供詞齊齊呈上,字字證實他私刑擅殺。
張拓沉聲接道:“依《擅興律》,主帥無軍令擅殺士卒,斬!你無詔無審,濫殺士卒,罪同故殺!”
兩重罪責壓下,柳暉身形已軟,猶自粗喘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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