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傾身，語氣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您說，可是這個道理？”
柳松亭神色不變，聲音沙啞卻平靜：
“秦使君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犬子不肖，貪墨軍餉。濫殺無辜，罪無可赦。”
“但私藏鐵甲這等謀逆大罪，豈能憑空臆斷？”
他話鋒陡然一轉，眸中寒光凜冽：
“秦使君與犬子素有舊怨，今日在三司公堂之上，借題發揮，行構陷之事，莫非是想公報私仇？”
“公報私仇？”秦憲低嗤一聲，氣帶著幾分戲謔，“太尉不妨說說，某與柳都督，有何私仇？”
他似笑非笑地凝視對方，見柳松亭語塞緘默，才緩緩收回目光，續道：
“某隻是見不得隴右將士以命換來的甲械錢糧，淪為旁人謀逆篡權之資！”
他抬手一揮，秦九當即捧上一疊鈐著硃紅大印的文書，重重頓在三司公案之上。
“此乃兵部軍器監造冊，每副鐵甲皆有編號，自鑄造至轉運靈州，一一在冊，歷歷可查。”
“此為靈州轉運倉交割文卷，簽字畫押者，正是太尉公族侄柳川。”
“柳川此刻便在長安，太尉公何不傳他上堂對質？問問這批鐵甲，究竟歸於何處！”
柳松亭臉色驟沉，唇線緊抿，緘默不言。
堂上瞬時死寂，落針可聞。
三司主官面色煞白，萬沒料到秦憲竟握有實證，且一齣手便直指柳傢俬親，捅破了這層最忌諱的窗紙。
“你胡說！”堂下柳暉驟然嘶吼，狀若瘋癲，“那五千鐵甲與柳家無干！出庫便遭亂賊劫奪......”
話音未落，柳松亭冷冷一瞥。
那一眼，沒有半分父子情分，唯有徹骨的冰冷與殺意。
柳暉聲音戛然而止，似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他怔怔地望著柳松亭，眼底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熄滅。
“哦......”秦憲拖長語調，尾音裹著刺骨譏誚，“出庫遭劫？”
“這般說辭，倒恰好坐實這五千鐵甲，本就是你柳氏之人親手領走。”
“至於所謂劫奪，不過是你一面之辭，空口無憑，何以服人？”
柳暉渾身一軟，徹底癱倒在地，雙目空洞，再無半分掙扎之力。
“秦使君稍安，太尉公亦不必動怒。私蓄兵甲乃謀逆大罪，事關國本，自不可輕忽。”
一直沉默的何敘終於徐徐開口：“柳暉貪墨擅殺，罪證確鑿，本當即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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