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拂過池面，送來一陣微涼蓮香。
裴漱玉避開他那句滿含酸澀的詰問，只靜靜凝望著眼前素來溫潤自持的男子，聲音平靜：
“崔阿兄何故對秦使君成見如此之深？”
她緩緩開口，照著初見時秦憲刻意裝出的行止氣度，一一數來：
“秦節帥雖出身行伍，談吐舉止卻風雅有度，博學沉斂，自有世家風骨。”
“其人急公好義，行事磊落赤誠，絕非崔阿兄口中唯利算計、陰鷙狠戾的虎狼之輩。”
字字句句，皆在肯定秦憲，為他辯駁。
崔衍之面色一寸寸凝住，眼底翻湧著難以壓抑的鬱結與不甘，，周身溫潤氣度盡數冷了下來。
瞥見他神色愈發陰鬱，裴漱玉眸光微斂，輕嘆一聲，適時輕聲補上一句：
“何況那日賞花宴，是秦使君出手救我於危難。
“若無他庇護，我彼時境遇，不堪設想。”
眼下她無意與崔衍之徹底撕破情面。
清河崔氏宗子，天子近侍中樞舍人，耳目通達，訊息靈通。
蕭淮詡身居深宮，但凡有針對裴府、針對她的算計動向，崔衍之往往能最先察覺。
以他素來的情意與性子，但凡關乎她與裴家，必會傾力相護、暗中示警。
此人，她需妥善維繫，留作後手。
“賞花宴” 三字入耳，崔衍之胸中翻湧的怒火與酸意驟然潰散，只剩滿心頹然與刻骨懊悔。
錯不在她。
是他，是蕭淮詡，是他們所有人，未能護她周全。
才讓秦憲藉著一場意外的相救，堂而皇之地闖入她的周遭，憑一份救命之恩佔盡先機，博她好感。
想到當日宴上那場險些釀成大難的齷齪風波，崔衍之心底對蕭淮詡的怨懟愈發濃重。
堂堂天子，連一個弱女子都護不住！
他強壓下心口鈍痛，輕輕開口，語氣中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泱泱…… 你刻意與秦憲走近，是不是…… 迫於陛下相逼？”
裴漱玉心頭驟然一震，背脊倏然繃緊。
她萬萬沒料到，崔衍之的心思竟敏銳至此，連她借秦憲抗衡蕭淮詡的隱秘都能窺出端倪！
電光石火之間，心思瞬息百轉。
既然他主動點破，那便順水推舟，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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