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秦府前廳。
柳暘攜柳家答覆前來，事畢便躬身告退離去。
廳堂歸於沉靜，秦憲獨坐主位，一雙黑眸沉沉落在案上那隻紫檀木匣上，眸光寒冽，寸寸凝霜。
晨光透過窗欞，明暗交錯間，他大半面容隱於陰影之中，輪廓冷硬如塑，宛如一尊無情修羅。
良久，他終是緩緩抬手，指尖撫上匣身冰涼的銅鎖釦。
“啪嗒”一聲脆響，木匣應聲而開。
一股陳舊刺鼻的墨黴之氣撲面而來。
匣內緞墊底之上，一函殘破的密敕，一張發黃的私箋，正靜靜橫陳。
秦憲目光微縮，伸手取過那捲密敕殘頁。
殘卷末端，一方先帝私璽暗印，殷紅刺目。
寥寥數行硃砂御筆，字字刺眼：
“赤嶺一戰，削秦氏兵權，許吐蕃襲殺主將，事後歸罪邊將。”
捏著殘卷的大手驟然收緊，手背上青筋猶如虯龍般根根暴起。
陳年舊紙不堪受力，簌簌剝落碎屑。
積壓多年的血海舊傷，被這短短數行御筆狠狠撕裂，翻湧不休。
他早知赤嶺一戰父兄戰死絕非尋常，這些年暗線密佈，步步追查。
諸多蛛絲馬跡皆隱隱指向內廷勢力與先帝。
可首至此刻，手握確鑿鐵證，層層迷霧才徹底落定。
秦憲強壓眼底翻湧的猩紅戾氣，緩緩擱下密敕，再探手取過匣中對摺的白麻私箋。
紙頁徐徐展開，何敘獨有的行書筆意清晰落於紙上，末尾私押落款，確鑿無疑。
一目掃過全篇，徹骨殺意轟然炸開，凜冽刺骨。
箋中字字句句，詳盡記述當年內情：暗通吐蕃細作、洩露隴右佈防機要、截留邊關糧草、刻意斷去大軍後路。
樁樁件件，皆是將他父兄推入絕境、埋骨沙場的狠毒算計。
秦憲猛地合上私箋，寒眸凜冽如刃，額間青筋賁張，戾氣翻湧難壓。
此前所有密線追查，只鎖定青衣衛與先帝，他從未料到，這場滔天陰謀之中，老賊何敘竟是居中串聯、親手操盤之人。
他神色僵冷，將私箋與密敕逐一放回匣內，緩緩闔上蓋子，整個人如同失了魂魄的鐵塑，沉沉墜入無邊陰鬱暴戾。
日頭漸漸升高，烈陽灼人，將庭院青磚曬得發燙。
前廳廊下，秦九與秦鎮並肩而立，二人對視一眼，額頭上皆掛著細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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