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憲護著裴漱玉,一行人趁著破曉前最沉的夜色,悄然行至荒渡岸畔。
此地遠離官道,周遭無驛舍村落,向來罕有行旅途經,正是連夜渡河、避人耳目的絕佳之所。
數艘木舟早己靜靜藏匿在岸邊蘆叢深處。
秦憲先扶裴漱玉穩穩踏上最大那艘木船,眾人隨後依次登舟。
掌篙的牙騎揮杆正要撐篙離岸,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紛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破空而至,聽聲勢來人著實不少。
眾人神色一凜,瞬間凝神戒備。
裴漱玉心頭驟緊,下意識往秦憲身側輕靠,眸底滿是警惕。
秦憲抬手示意暫緩撐篙,他登高遠眺,隱約望見數十騎勁裝人影,正策馬朝著渡口疾馳而來。
這荒渡前後別無繞行之路,一旦被對方近身圍堵,動靜鬧開,必會驚動蒲津關駐兵,留下行跡破綻,引來蕭淮詡追查。
秦憲壓低聲音,向潘武低聲傳令。
潘武領命,當即領著五名牙騎悄然下船退離渡口,翻身躍上藏在蘆叢中的備用馬匹,刻意策馬奔踏揚起塵土,沿著與荒渡相反的西北山道疾馳而去。
馬蹄聲陣陣急促,做出一行人奔逃的假象。
崔家暗探部曲一路追尋,本是聽聞此間有一處荒廢渡口,正欲前來查探、留人布守,其餘人繼續北上搜尋。
遠遠聽得山道馬蹄奔竄,又見煙塵大起,便當即調轉策馬追去。
追兵眼看被徹底引向岔路,消失在山道盡頭。
秦憲垂眸看向身畔的裴漱玉,溫聲安撫:“無事了。”
隨即沉聲下令:“即刻離岸,渡河。”
掌篙牙騎應聲落篙,木舟緩緩駛離淺灘,破開粼粼河面,向著河東岸穩穩駛去。
舟行河心,晨霧愈發濃重,將身後關西渡口盡數籠入茫茫煙靄之中,徹底斷了追兵折返尋蹤的餘地。
裴漱玉望著漸行漸遠的西岸,心頭餘悸漸平,抬眸看向身旁鎮定從容的秦憲,只覺莫名安穩。
只是心底隱隱生疑,這批人馬,究竟是特意追緝他們而來,還是沿途追剿旁人恰巧路過?
若是追尋他們,那背後又是何人暗中指派?
一炷香光景,木船便穩穩泊於河東荒岸。
秦憲伸手扶著裴漱玉緩步下船,眾人隨即棄舟登岸,換乘車馬。
留下幾人就地處理渡船,抹去渡河行跡,不令留下半點破綻。
一行人則即刻策馬驅車,趁著晨霧悄然而去。
馬車之內,澄心輕撩車幔,試著推動車壁暗板。
木板應手滑開,內裡暗格規整,一應物件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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