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火漆完好無損,顯然並未被人私拆,可原本硬挺的信箋封皮,邊緣卻磨出細密毛邊。
不必多想,這封信定是被三郎這傻小子貼身收藏、反覆摩挲,才被盤成這般模樣。
她望著弟弟故作平靜的側臉,心中暗自一嘆。
自家這個弟弟,真不知該如何說他才好。
論守禮,他日日對著縣主寫給她的信,睹物思人,情思深陷。
論逾矩,他又始終謹守分寸,不私自拆閱這封書信。
禮法縛身,執念難斷,既不敢肆意而為,又無法全然放下,終究是自陷情劫。
這世間的男女情愛,哪裡是溫良恭儉讓便能求來的?
也不想想秦憲是何等人物。
此人若是動了心思,素來放得下身段、拋得開顏面,行事百無禁忌,不拘俗禮。
當年賀臨便是被他用這般手段截走,至今想來,心中依舊難平。
此前在長安,他為博取縣主青睞,步步緊逼,一身桀驁霸氣,從無半分顧忌。
縣主那等深閨裡養出來的矜貴嬌女,如何能招架得住?
如此相較,三郎輸得半點不冤。
謝嵐輕輕搖頭,指尖撫過粗糙磨舊的封邊,抬眼望向西北隴右的方向。
也不知道嬌嬌軟軟的好友,遠赴風沙苦寒之地,如今可還適應。
她收回目光,見謝凜仍木樁似的杵在原地,當即眉梢微挑:“還有事?無事便回自己院子去。”
哪知他悶不作聲,反倒就地坐下,活像個鋸了嘴的葫蘆。
謝嵐冷哼一聲,懶得與這執拗弟弟多言,索性當著他的面,拆開那封被反覆摩挲得邊角起毛的信箋。
抽出信紙,清雅墨香撲面而來,紙上字跡熟稔依舊。她逐行閱罷,輕輕嘆氣。
縣主還是那般溫柔周全,事事為人著想。
信中字字懇切,滿是歉意,首言昔日身陷局中如履薄冰,唯恐風聲走漏招來橫禍,不得己才斷了音訊。
謝嵐捏著薄紙,心底隱隱生出幾分憂慮。
縣主金枝玉葉,心腸又這般軟,驟然遠嫁隴右,人生地不熟,怕是難免會受委屈。
但願秦憲那廝能拎得清,好好護她周全。
如若不然,自家這死心眼的三郎,說不得真有可乘之機。
餘光掃去,就見自家弟弟目光死死黏在信紙上,似要將這一頁薄紙盯穿。
謝嵐沒好氣地斜睨他一眼,手腕輕轉,利落地將信箋摺好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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