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他滿目破碎失神的目光,裴朔心中難免生出幾分不忍,卻依舊緩緩堅定頷首。
崔衍之的心,此刻徹底沉入暗無天日的萬丈冰淵。
方才乍一瞧見秦憲,他心中便己然生出不祥預感。
此前崔家暗探始終未能查實泱泱是否秘密歸鄉。
他索性令手下密探緊盯裴府眾人行蹤,沒過多久便傳回訊息,裴家大郎、二郎常悄然去往城外莊子,裴夫人也屢次前往那邊小住休養。
甚至去歲闔家團圓的除夕守歲,裴家都特意改在了莊子之中。
彼時他便己然篤定,泱泱定然藏身此處!
加之早前隴右傳回訊息,秦憲自離京之後便駐守隴右,未離開隴右半步。
得知此事,他高懸的心方才稍稍安定,愈發篤定泱泱被裴家秘密接回雲州藏在莊子上。
為護住佳人安穩,他暗中命人遮掩裴家眾人往返別院的蹤跡,避免引來青衣衛。
同時又暗中佈局,將青衣衛的探查視線盡數引向江南道,竭力為她遮掩行跡。
奈何去歲長安朝堂波詭雲譎,繁雜政務將他死死牽絆,令他無法離京暗中前來雲州。
他不敢輕易私傳書信,唯恐走漏風聲,為泱泱招來陛下。
此番他費盡心思,以修葺崔氏宗祠、修訂族譜為由,告假一月。
他日夜兼程,快馬加鞭趕回清河,又求叔父同行,一路奔赴雲州。
本以為萬事俱備,未料到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裴家究竟是何時應允這門親事?
莫非當初護送泱泱歸鄉之人竟是秦憲,彼時兩家便己然暗中定下婚約?
想到這,崔衍之臉色煞白,血色盡褪。
他雙目隱隱泛紅,聲音沙啞發顫,偏執追問:“泱泱她…… 可是心甘情願?
“她是不是被人以勢相逼,才被迫定下這門親事?”
此言一齣,秦憲瞬間面色沉冷至極。
不等秦憲發作,裴朔便己沉聲接過話頭,語氣嚴肅:
“守謙慎言!泱泱心意澄澈,皆是出自本心。我裴家女郎,於雲州何人能強逼?”
崔衍之連連搖頭,往日沉穩自持的君子風度蕩然無存,滿心皆是不肯相信的執拗。
“我不信,我萬萬不信!”
“婚姻乃是女子一生之歸宿,怎可如此草率、輕易便定下?”
他驟然轉頭,目光銳利看向秦憲,滿心擔憂與不甘:“隴右之地素來苦寒荒蕪,風沙肆虐,泱泱自幼錦衣玉食嬌養長大,身子柔弱,怎能長居那般貧瘠艱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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