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這般深了,怎還不曾歇息?”
裴漱玉微微仰起頭,一雙明眸澄澈似星:“心中記掛,自然等你歸來方能安心。”
昏黃燭火自她身後的屋內傾瀉而出,勾勒著她穠纖合度的身姿,似在她周身鍍上了一層瑩潤無瑕柔光,將她襯得溫柔至極。
秦憲只覺心口發燙,心緒翻湧難平,再也按捺不住心底萬般情愫,長臂一伸,穩穩將人緊緊擁入懷中。
寬厚手掌輕輕覆住她的後腦,微微閉目,將下頜輕抵在她發頂。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雅淡然的蓮香,頃刻間便將他一身殺伐戾氣與滿腔冷寂盡數撫平。
自昔年父兄戰死,母親病逝,此後從來無人為他點燈守候,這般痴心牽掛盼他歸來。
那些踏過屍山血海、孤身鏖戰的歲月裡,漫漫長夜他向來獨守孤寒,冷暖自知。
裴漱玉被他擁得稍緊,鼻間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甲冑冷硬氣息。
她並未推開他,反倒順從地抬起雙臂,輕輕環住他冰冷厚重的鐵甲,溫順依在他懷中。
夜風輕拂簷下風燈,將二人相擁相依的身影映在斑駁的牆上,影子緩緩相融,溫情脈脈。
一首守在正堂候著的澄心,此刻悄悄隱在門柱暗影之中,斂息凝神不敢出聲驚擾。
她自然知曉,二人未曾完婚,這般深夜相擁,不合禮數。
可當她望著燈影下依偎在一起的璧人,卻看得怔忡失神,滿心動容。
翌日,迎親隊伍照常啟程,彷彿昨夜的腥風血雨根本不曾發生。
錦簾低垂的婚車之內,裴漱玉斜倚軟枕閉目小憩補眠。秦憲策馬隨行在車駕之側,眉目舒展,面色和煦。
此前奉命統領天狼牙騎在外暗中佈防的秦山,此時也歸隊,併入迎親行列之中。
他抬眼瞥見自家節帥這般眉目舒展、滿面和煦的模樣,抬手以馬鞭戳了戳一旁的秦九,低聲打趣:
“看節帥這般神色,想來是對關內道劉使君的賠禮極為滿意。”
“足足六千匹上等良馬,日後交接之時務必細細核驗清點,萬萬不可讓對方以次充好,摻了劣馬糊弄了事。”
秦九淡淡白一眼滿心歡喜激動的秦山,並未接話,只輕夾馬腹催馬前行,懶得與他多言。
旁人不知內裡緣由,他卻是一清二楚,節帥此番心境暢快,哪裡是因那數千匹良馬。
自昨夜從縣主居所出來,他便是這般愉悅的模樣。
也不知縣主說了什麼,能讓節帥這般高興。
還是縣主厲害,往後他定要多向縣主學上幾分。
千里之外,帝都長安,大明宮宣政殿外。
成王蕭景淵靜立廊下,殿內接連不斷的瓷碎物落之聲傳來,他眉頭不由緊緊蹙起,心緒沉沉。
己整整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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