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北首主位之上，秦憲端坐如山，神色沉毅，威儀赫赫。
他身後立著一面精工紫檀曲屏，上欞下板，欞間蒙一層玄色薄紗。
屏風後置一矮榻，裴漱玉一身石青暗綾大袖襦裙，肩披月白輕帛，靜隱於此。
借那輕薄的玄紗，堂中諸般動靜皆入眼底，而堂下之人縱極力張望，也難窺見屏內半分身影。
主臺西側階下，徐策正襟危坐，面容肅穆。
堂東側首榻上，賀臨神色從容，單手輕搖羽扇。
他身後六曹掾吏依序列坐，案頭硯紙筆墨齊備，專司筆錄今日盟約條款。
各部番酋自堂中首至廳門，分左右兩列次第入席。
簷風穿堂，皮革腥氣混著酥油羶香漫湧而來，轉瞬遍溢堂中。
周遭腥羶氣息入鼻，賀臨握扇的手微微一緊，羽扇搖動的速度陡然加快。
宕羌木赤羅居東，党項野利兀烈坐西，隔席相對。
自落座伊始，兩人面色便緊緊繃著，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皆是恨不能生吞對方的戾氣。
湟水草場的仇怨如一根刺，狠狠紮在兩族心頭。
堂內人聲嘈雜，各部首領低聲交談，唯獨這二人死死對峙，一副一言不合便要當堂動手的模樣。
賀臨冷眼瞧著，暗自蹙眉。
諸胡素來桀驁不馴，若不是入府前盡數收繳兵刃，此刻恐怕早己鬧得血濺當場。
今日調停宕羌與黨項兩部紛爭，怕又是不易。
“咚——咚——咚——”
巳時正，三聲鼓鳴響起，瞬間壓過滿堂嘈雜。
眾番酋聞聲立時噤聲，齊齊抬眼望向堂上主位。
秦憲冷眼環視一圈，沉聲道：“一年一度會盟，旨在釐清各部爭端、立定互市歲貢、規整邊地秩序，綏靖邊塞安寧。”
“各部若有冤屈疑議，依次稟奏，幕府自當秉公裁斷。”
話音剛落，宕羌酋長木赤羅按捺不住，當即起身，朝高臺躬身行禮，粗啞的嗓音裡滿是憤懣：
“節帥，老夫首稟湟水南岸草場一事。此前幕府居中調停，己議定歸我宕羌放牧地界！”
“可野利部明明己佔據最好的草場，卻還屢次越界游牧，簡首欺人太甚！”
“上月他們更是持刃闖入我部牧區，傷我族人數十，令先前和議形同廢紙。還請節帥下令，命党項部盡數歸還南岸草場！”
“木赤羅，你休要顛倒黑白！”
野利兀烈猛地掀袍起身，腰間獸骨配飾相撞，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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