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鎮那幾廝不在鄯州,如今小郎君最親近的,明明是他這個阿叔。
陪小郎君騎馬射箭,聽他奶聲奶氣地喊一聲“山阿叔”,何等快活,遠比留在隴右,日日聽秦隱牢騷滿腹要強上百倍。
車輪緩緩轉動。
秦憲自車中探出身,目光掃過眾人,“幕府一應事務,便託付諸位。”
沒有多餘的囑咐,寥寥一語,便是千鈞重託,是全然的信重。
賀臨、徐策一眾心神一凜,齊齊躬身抱拳,聲浪齊整劃一。
“恭送使君!恭送縣主!恭送郎君!我等定不負所托!”
馬車在天狼牙騎扈衛之下,首奔城門而去。
車廂之內,蓮蕊香嫋嫋漫開,西壁皆以軟錦包裹,車行平穩,顛簸甚微。
阿昭賴在裴漱玉懷中,小臉枕著母親臂彎,愜意得雙眼微眯。
一旁的秦憲瞧著,心底便生出幾分不樂意。
他長臂一伸,不由分說便將小胖墩自裴漱玉懷中撈起,雙手微微向上一掂,故作嚴肅道:“阿昭,你近來又長肉了,仔細壓累了你阿孃。”
阿昭猝不及防被提起,驟然睜圓雙眼,當即鼓起腮幫子高聲反駁:“阿父胡說!昨日隱阿叔才替我稱過,阿昭明明瘦了!”
秦憲將他穩穩擱到自己膝頭,輕哼一聲:“便是瘦,怕也未曾少下半斤。”
說罷伸手撩起他衣袖,捏了捏小傢伙白胖如嫩藕的小臂,唇角漾開淺淡笑意:“你瞧瞧自己這胳膊,再看你阿孃的手腕,還好意思賴在阿孃懷中?”
阿昭聞言,低頭瞅了瞅自己肉嘟嘟的胳膊,又抬眼望向裴漱玉纖細手腕。小腦袋偏向一側,重重從鼻腔哼出一聲。
轉瞬,他似是想到什麼,烏亮眼珠滴溜溜一轉,挺起小胸膛,聲音清亮響亮:“阿父的胳膊才最粗!”
“阿父你又高又大,往日不也枕在阿孃膝頭?該是你壓壞阿孃!等到雲州,我便要向叔外祖、叔外祖母告狀!”
裴漱正欲端起茶盞,手當即一頓,橫秦憲一眼,眼底帶著一抹“看你乾的好事”的嗔怪。
沒事撩撥這小胖墩做甚。
若是真到雲州,當著叔父和嬸母的面把這話嚷嚷出來,她看他這張臉還要不要!
她伸手將阿昭從秦憲膝上抱回懷中,柔聲安撫:“便是阿昭再長些肉,阿孃也抱得動,莫要同你阿父置氣。”
語畢,低頭在他軟乎乎的小臉上輕啄一下,溫聲叮囑:“到了雲州,這些話可不許胡亂說,知道麼?”
方才還氣鼓鼓的小傢伙,頃刻間眉眼舒展,他伸手環住裴漱玉脖頸,甜甜應道:“好,我聽阿孃的,不同阿父計較。”
說完,他還不忘自裴漱玉懷中探出頭,肥嘟嘟的小下巴高高揚起。
那眼神,活似一名得勝歸來的小將軍。
秦憲望著小傢伙這副耀武揚威的模樣,心頭有些發堵,不由暗自回想自己幼時,是何等光景。
可曾有阿昭這般,日日給自家阿父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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