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憲唇角微勾,淡淡道:“謝澈,原是玄寂大師座下三弟子,法號明澈。”
“玄寂那老僧若是泉下有知,知曉自己悉心教養的徒弟,竟被謝嵐拐得換下僧衣、破戒還俗,怕是要氣得從地下跳出來。”
裴漱玉心頭巨震,雙眸倏然睜大,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
難怪那謝澈眉眼間帶著幾分出家人特有的慈悲與出塵之氣,原來竟是這般來頭!
謝阿姐……當真是深藏不露。
不鳴則己,一鳴驚人!
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她竟悄無聲息地做成了。
裴漱玉猛地抬眼,目光緊緊鎖住秦憲,連聲追問,“二郎,此事你何時知曉的?又是從何得知?”
她語氣帶著幾分嗔怪:“這般驚天的訊息,你竟瞞著我!”
秦憲被她一連串急促的質問問得身形微僵。
他自然不能坦言,早在謝嵐與謝澈定情之時,他安插在河北道的暗樁便己將此事傳了回來。
男人墨眸微轉,面上不見半分心虛,從容應道,“我也是方才收到訊息不久。”
“我原以為,謝嵐此番前來,定會親口告知你。她若願意坦白,便無需我多言。她若緘口不提,我再告知你也不遲。”
他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誰料她半句未提,我便只好與你說了。”
裴漱玉聽罷,未曾再繼續追問糾纏,只是眉頭蹙起:“只是,謝澈曾經這層佛門身份,是否給謝阿姐招來麻煩?”
若無意外,明澈身為玄寂大師親傳弟子,將來必是大慈恩寺坐鎮一方的高僧。
謝阿姐此舉,無異於硬生生截走了大慈恩寺的未來砥柱,那群恪守清規、固守門規的僧人,又怎會善罷甘休?
“娘子無需替她憂心。”秦憲抬手,指尖閒散纏繞著她垂落的一縷烏髮。
“玄寂門下並非只有謝澈一人。如今大慈恩寺住持明言大師,便是玄寂首徒,心性沉穩、威望足夠,足以穩住寺中局面。”
“只是將來,謝嵐是休想再踏入大慈恩寺山門半步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摻了幾分可惜:“謝嵐從兵馬使一路升至節度副使,如今又招贅。看來謝使君心意己決,打定主意要將河北道的基業盡數交付於她,而非謝凜。”
他尾音拖長,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嘖,諷刺道:“這謝三郎,也著實無用。歸鄉數載,謝氏嫡脈唯一郎君,到頭來,竟連一介女子都爭不過。”
此話一齣,裴漱玉心頭警鈴大作,瞬間繃緊了心神。
她當即微微掙開他的懷抱,抬首仰頭,清亮的眼眸首首瞪著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戒備。
“二郎,你想做什麼?”
她秀眉緊蹙,語氣鄭重懇切,“謝阿姐執掌河北道,安穩有度、並無差錯,於各方皆是益事。你萬萬不可動歪心思,蓄意插手謝家內事,攪動河北局勢!”
看著懷中之人瞬間緊繃、滿心戒備的模樣,秦憲心頭微癢,低低失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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