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高頭戰馬之上，一身玄甲沐浴日光，泛著凜冽冷光。回望妻兒的目光，他眸中滿是揮之不去的繾綣與不捨。
“開拔！”
一聲令下，數萬大軍如開閘的洪流，踏起漫天煙塵，向著東南方向滾滾而去。
裴漱玉佇立原地，久久凝望著那道被煙塵漸漸吞沒的挺拔背影。
這己是她第三次，送他出徵。
一回比一回軍容盛大，一回比一回兵馬雄壯。
可她心底的悵然與不捨，卻未曾有半分消減。
願這亂世早日平定，西海承平，再不必受此等離別之苦。
待到那一道黑色長龍徹底隱沒於天際盡頭，她方才收回目光，輕聲道：“回府。”
歸城的馬車之中，阿昭一反往日模樣，沒有如常歪在裴漱玉身上，反倒挺首小身板，端端正正坐於一旁。
“阿孃，渴不渴？”
稚嫩的童音，帶著一絲故作的沉穩。
裴漱玉微怔，隨即莞爾，輕輕搖了搖頭。
小傢伙卻不肯作罷，邁著小短腿挪到食盒邊，取出一碟精緻芙蓉糕，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
“那便用些點心。阿孃莫要太過傷心。”
他學著大人的口吻，一本正經地勸慰著。
裴漱玉心中一暖，接過點心擱在車中案几，笑著伸手將這貼心的小人兒一把攬入懷中。
“我們阿昭，當真是乖巧孝順。”
阿昭仰起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認真，“阿孃，阿父臨走交代過，他不在府中，便由我照顧阿孃，還要幫阿孃看護阿瓔與阿珩。”
他微微挺起小胸膛，語氣裡滿是長兄的擔當，“阿孃只管安心，往後由我來哄阿瓔、阿珩，定不讓他們哭鬧，擾了阿孃歇息。”
小兒這般鄭重的模樣，猝然狠狠撞在裴漱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垂首，在他肉嘟嘟的小胖臉上親上一口，“好，多謝我們阿昭。”
“有阿昭相伴，是阿孃莫大的福氣。”
小傢伙白嫩的小胖臉霎時間騰起一層薄紅。他害羞地將臉埋進裴漱玉懷中，只露出一截通紅的耳尖。
裴漱玉緊緊攬著自家小胖墩，只覺滿心的離愁別緒，都被懷中這溫熱的小身軀撫平。
阿昭聰慧伶俐，課業騎射皆不必她多費心。縱然平日裡也有頑劣跳脫之時，更多時候，卻這般孝順體貼，惹人疼惜。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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