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船運動，現在很多都是有錢人玩，週末出海，借風力航行，看日落、海釣、跳島、甲板聊天、拋錨在安靜海灣過夜，他們用的雙體帆船是兩個並行船體，甲板寬闊，幾乎不側傾，很穩，不容易暈船，船艙多，沙龍區、獨立臥室、廚房、衛生間齊全，像是一所移動的別墅。
但曾幾何時，這項活動並沒有那麼簡單，在西方代表著冒險精神和男兒氣概，而且需要具備諸多的技能，他們要習氣象、導航、維修，駕馭自然力量，還要帶個黃皮子日記本，按天寫日期。他們駕馭一艘沒有導航，沒有現代工具，沒有動力的小舟，離開熟悉陸地，跨島、跨洋航行，面對無常大海，苦熬數日，獨自一人面對壞天氣、裝置損壞，培養你一人面對孤獨和困境的能力，判斷力、意志力。
他們用的那種帆船，叫單體龍骨帆船，船體窄長，吃水深，側傾大，甲板窄，船艙矮，空間逼仄，睡覺要蜷在鋪位裡，做飯得在搖晃的爐灶上穩住鍋。
很多著名的航海冒險故事，比如《老人與海》裡那種孤舟搏擊大海的意象，其實就源自這類帆船。
駕駛它的人，不是去享受，而是去征服。沒有引擎，全靠風帆和舵；沒有天氣預報，全靠看雲識天；沒有GPS，全靠六分儀和星圖。每一次出海，都是一場與自然、與自我的較量。
眼下你再難還原這種原始的航海體驗了。
所以顧雲一點都不擔心。
他去也是帶著作弊器去，帶上衛星電話、行動式氣象站、太陽能充電板，大電池，柴油發電機，甚至智慧裝置，用來輔助導航、記錄航跡、分析海流，調整風帆，把現代科技武裝到牙齒，再回到那種原始的環境裡，什麼不是小菜一碟。
然而在港口試驗幾天，他發現事情遠沒有想象中簡單。單體龍骨帆船的操控邏輯還是不容易掌握，側傾帶來的重心偏移讓每一次轉向都像在走鋼絲，風速稍大船體就傾斜得厲害，甲板溼滑，站都站不穩。更別提收帆、繫纜這些動作，在搖晃中完成需要肌肉記憶和預判，不是靠智慧裝置幫自己分析就能解決的，給你的角度你總要調吧。
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就瘦了不少，還曬黑了一圈，手掌磨出了水泡，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鹽漬。
但他忍了，這一次被兩個女人聯手擺了一道，他希望自己超雄，保持冷靜和剋制的那種超雄，而帆船運動，就是幫他實現的途徑。
他學著深沉的男人，沉默地坐在船舷邊，嘴角保持向下，訓練自己的威嚴，看太陽把海面染成金色、鐵鏽色，聽風從耳畔掠過，嗅鹹澀的腥味，培養自己的城府和耐受力。
幾天過去，他成功地可以向下首視了，不怕深藍中那一抹深不見底的渾濁和黑暗。
海水在他腳下翻湧，不再讓他眩暈。
他也不再擔心大鯨魚突然冒出頭，用頭頂他的屁股。
夕陽西下，他坐在船舷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沉入海平線。海面從金黃漸變成深藍，像一塊巨大的綢緞在風中起伏，靜靜地品味著，時不時調整帆向，感受天一點點黑去，看岸上港口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一到岸上，電話就響了。
顧雲看一眼，是李驚鴻，假裝平靜如水的心情平靜不下去，接起來前都需要深吸一口氣。
對面李驚鴻很冷：“己經在海邊了是嗎？”
顧雲“嗯”了一聲，想分享自己在海上的感受，但動了動嘴，擔心自己流露出輕鬆和快樂，會刺激對方，如果給她說，海上很孤獨，海風太溼，和太陽上下夾擊，讓人很難受，就又怕她擔心。
李驚鴻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去吧，沈星眠什麼都給我說了。”
顧雲心裡一緊，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呼吸都滯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該來的還是會來。
你信沈星眠，你還不如信一條狗，她怎麼給自己保證的，但她還是說了。
顧雲攥緊手機，指節泛白，海風裹著鹹澀的氣息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心頭的窒息。
沈星眠冰冷地說：“我不跟你開玩笑，你躲起來也沒用，這次婚我們離定了。你躲到天涯海角都沒用，你別忘了，之前你為了哄我，簽了一份離婚協議，我己經讓律師拿著起訴了。走起訴離婚。我只是告訴你一聲，沒有讓你回來的意思，你回來不回來，結果都一樣。”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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