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墨，風聲沉沉，次日的光亮打破滿室的寂靜，帶著清晨的冷意穿透窗戶照射進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殿內焚著暖溼的清香，細細的青煙從鏤空的香爐裡，如絲線一般纏纏繞繞升在空中。
漫出獨特的香氣，縈繞在房屋之內，昨夜滿地狼藉，今早不知是什麼時候已經被收拾乾淨。
閣樓之上只剩衛菡一人，縱然昨夜被折騰的不輕，今早也是早早醒來不好偷懶。
殿內燒的暖和，哪怕一夜未著衣而眠也不覺得冷，身邊的人應該是早早就起身離去了，床榻之上沒了他的溫度。
衛菡擁著被子，靠坐起來，深深的吐了口氣，她未照鏡子，不知自己面色紅潤仿若紅桃，只知渾身沒勁，不想動彈。
昨夜她確實累了，到後來被皇上弄醒了一次，未說得兩句話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她是困了、累了，卻非是斷片了，所以到最後，皇上在耳畔問的那些話她都記得。
如今想想，她只慶幸自己確實不曾動搖過，一心侍奉正主，不曾想過歪門邪道，也不曾以魏疏宜的身份期待過親情，依賴過母家。
所以，即便是在她極度睏倦的狀態下，面對皇上的試探，她也沒說出什麼不該言的話。
這本沒什麼好怕的，只是事後想想難免會覺得悚然，她沒想過，夜半三更，皇上拉著她極致的纏綿，彷彿愛若珍寶，彷彿憐她至極，卻能在事後試探起她對魏家的態度來。
她不得不感嘆，天啟帝是一個極度冷靜的帝王，極致纏綿的情事絲毫不會影響任何。
她甚至覺得，若昨夜自己在夢話囈語中說出的答案，不如所願，皇上會毫不猶豫的放棄她。
衛菡捂著胸口，想到這個答案，她只覺得心口悶悶的。
有一種被試探，不被信任，且隨時會被拋棄的無奈感。
明明她一心向著帝王，從未有過越矩的想法，可此刻心中的沉悶感，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緣從何來？
待穿戴整齊下了閣樓，坐在飯桌之上，佑寧舉著一隻包子遞給她：“母妃吃……肉包。”
衛菡接過來，咬了一口，鮮美濃郁的肉餡吃進嘴裡，她又連著咬了兩口。
“母妃喝……湯！”佑寧像個小大人一樣，為他的母妃鞍前馬後。
衛菡笑了笑，端過那碗熱湯飲了兩口，待溫熱鮮美的食物落到了肚子裡，她的腦袋才彷彿被打開了一般，她忽然就想明白，方才心裡頭那股隱隱的不適感從何而來了。
她竟有些怨，有些怪皇上如此不信任，如此試探……
這種情緒是以前沒有過的，即便以前私下裡自言自語的時候，她也會將怨啊怪呀掛在嘴邊，可在心底裡她沒有那樣覺得，甚至還在自我洗腦，一代帝王終是無情，誰都不會成為那個特殊之人，他所有的試探防範都是正常的。
可現在，她覺得不正常，甚至有一絲難以說明的委屈感。
身給了他，心也給了他，可到頭來他竟還是要疑心自己，衛菡想一想，便覺得有些難過。
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眸光微微發直，靜靜地盯著桌面上的佳餚。
佑寧吃了兩口包子，抬頭一看母妃正出神，連香香的肉包都不吃了，正想說什麼，青墨就將一個蘸了點醋的餃子喂到了他的嘴邊。
衛菡也回了神，靜靜地吃著早膳。
飯後不過半個時辰，元禎長公主的儀駕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