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沒有這一樁樁外力所致,她也不至於夜夜輾轉,寢食難安。
可抬眼撞進秦璋深邃沉沉的眼眸,她心底瞭然,有些話固然可以坦誠相告,可另有幾分心思,卻萬萬要三思而後言,不可盡數吐露。
“我……”她唇瓣輕啟,話語卻驀地卡在喉間,片刻之後,她忽然淺淺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才接著把話說完。
“那便只剩下我膽小如鼠這一條緣由了。”
秦璋眉峰微抬:“為何發笑?”
衛菡壓下唇間漫上來的那一縷苦澀,語聲輕緩,帶著幾分自嘲。
“我笑我終於看清自己的心。往日口中說得大義凜然,不過是用來遮掩骨子裡的怯懦。從前我心疼邊關將士,憐惜寒門百姓,悲憫亂世之中身不由己之人,可當真這份危難落到我自己頭上,我第一反應卻是退縮,紙上談兵何其容易,劫難臨身,又是另一番光景,原來,我並沒有自己想象當中那般通透果敢。”
秦璋目光沉沉鎖著她,緩緩開口。
“並非僅僅如此。你心底更多的,是恐懼。你是不是怕,這一去,便再也回不來?”
衛菡眼皮猛地一跳,本能地微微側過身子,似是這般偏移些許,便能叫他看不穿眼底翻湧的惶惑。
秦璋卻已然起身,高大的身形籠罩下來,高下之間,她所有神色盡數落入他眼底。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頭,不叫她躲閃,逼得她不得不抬眼直面自己。
“不必惶懼。朕向你許諾,你只需安分守在朕身側,對朕忠心無二,沙場之上的烽火硝煙,半分都不會沾染到你的身上。”
他話音落下,字句沉甸甸砸在空氣裡。
那份語氣之中藏著的深意,以及一番許諾時的鄭重,叫衛菡心中清楚,這絕非隨口的戲言,也不是臨時拿來寬慰她的虛浮托詞。
事已至此,她心中也已然明瞭,這道聖諭絕無收回的可能。
正如她此前所想,木已成舟,再去哭求糾纏,反倒顯得扭捏不爽利。
萬般掙扎糾結,到最後也只能盡數按下。
隨軍一事,就此落定。
皇城之中,一股山雨欲來的氛圍緩緩瀰漫開來。
前朝之內,各處軍報日夜飛馳送入太極宮,朝堂官員們一邊加緊籌措糧草、清點軍械,一邊依舊有不少人暗自對貴妃隨軍一事議論不休,私下各有盤算。
宮門外,不斷有軍士調遣集結的動靜隱隱傳來,連宮中都能隱約嗅到幾分肅殺的戰前氣息。
後宮之中亦是人心浮動。
各宮妃嬪聽聞此事,心思百態。
有人暗自幸災樂禍,靜待看摘星閣的下場;有人滿心惶恐,被邊境戰事的流言攪得寢食難安;也有世家出身的妃嬪,悄悄傳信回府,打探朝堂動向。
摘星閣內更是早早忙亂起來,內侍宮女往來奔走,開始清點收拾出行所需的物件衣物,卻又不敢大肆鋪張,處處透著壓抑。
就在閣中上下忙忙碌碌之時,宮人前來通傳,賢妃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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