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久居深宮,縱然知曉沙場兇險,卻從未親眼目睹這般殘酷景象。
鮮活的人,轉瞬便殞命於獸爪之下。
車廂內光線偏暗,隔絕了一部分塵土,卻擋不住外面不絕於耳的嘶吼與哀嚎。
車轅上的海雁察覺到車廂內動靜,焦急側過頭,卻礙於禮制不能貿然掀簾,只能低聲喚道:“娘娘?”
聽見海雁焦急的呼喚,衛菡半晌動彈不得,只覺周身血液彷彿盡數凍僵。
怔怔望著自己的雙手,指節不受控制地蜷縮收攏,痙攣成雞爪的形狀,她心底清楚,自己是被眼前慘烈景象嚇得。
良久,她用力深吸數口氣,勉強壓下喉嚨間翻湧的不適,啞聲回應外面的海雁。
“沒……沒事。海雁,你抓緊木板,莫要左右張望,莫要去……”
海雁死死咬住下唇,重重應下:“奴婢不看!”
話雖如此說,其實方才那一幕,她坐在外面早已看在眼底,恐懼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身子抑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可她不敢流露半分怯懦,唯有穩住自身,才有能力守在娘娘身側。
野獸突兀現身,處處透著詭異,前路吉凶難料,只怕還有藏在暗處的危險等著她們,無論如何她都要護全自己,才能在危機的時刻護全娘娘。
所以,她不能怕,不能膽怯。
破空銳響驟然撕裂喧囂!
一支箭矢攜著勁風橫穿谷地,精準刺入黑熊左眼,徑直貫穿頭顱。
劇痛瞬間點燃黑熊最後的兇性,它發狂般咆哮,巨大的身軀橫衝直撞,周遭士卒連忙後撤避讓。
未等野獸再度發起衝擊,第二支、第三支箭矢接踵而至,盡數瞄準它脖頸、胸腹這些防禦薄弱之處。
黑熊動作漸漸遲緩,氣力不斷流失。
等候多時的長矛士卒抓住契機,齊聲吶喊,數杆長戈齊齊刺入野獸軀體,終於將這頭狂暴的黑熊當場絞殺。
御駕馬車旁,秦璋緩緩垂下持弓的手臂,指尖尚殘留弓弦震顫的麻意,未幾,他眸光冷冽,迅速調轉長弓,箭尖鎖定一頭伺機撲向傷兵的灰狼。
衛菡隔著車簾,此刻,她沒有再看外面,只僵硬地靠著車壁,努力去讓自己的手指軟下來。
秦璋環視著周圍的情況,心頭沉沉往下墜。
寒冬本是野獸蟄伏之時,如今黑熊、群狼接連現身,性情兇悍暴戾,不顧一切襲擊大軍,全然不似山野間尋常野獸的習性。
此事絕非偶然。
秦璋薄唇緊抿,眼底翻湧著沉沉寒色。
他心中已然明瞭,這群野獸十有八九是有人刻意驅趕馴養,藉此在臨近藩地的谷地製造混亂,意圖擾亂御駕行軍,且這般狂暴不尋常,也定是背後有人催化了它們的兇性。
不見一人,全是兇獸,看來,這幕後的推手更害怕留下關於人的痕跡。
“陛下小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