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對錯,她心裡自有一杆秤,錯便當罰,冤便要昭雪,不必藏著私心。
更不必礙著身份,便一門心思的想要分清個你我。
這一趟出門,她也品出了些道理,一味的與魏家劃清界限,很難做到,她也沒那苦膽能與魏家一刀兩斷,況且……屬於她的未來會走到哪一步,也不是這一件事就能決定的。
她抬眼,坦然對上秦璋的目光,語聲沉穩。
“按理來說後宮不能幹政,可眼下只我與皇上二人,談論的又是我的親弟弟,您既問我心裡話,我也不好相瞞。”
秦璋眉梢微挑,手肘搭在桌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無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不論他是誰的弟弟,是誰家的兒子,都不重要,他若犯錯就該伏法,可他若是被冤枉的,依著律法公道,最後的結果該如何補償處置,也都不是我能界定的事,我只知道這件事情,並不在乎對他的補償,更要緊的是律法的公正。”
她聲音柔軟,卻字字堅硬,話裡不偏不倚,坦蕩無私,沒有半分徇私求情的意味。
秦璋靜靜凝望她許久,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到了這個時候,竟不替他求些恩典嗎?”
好熟悉的話,依稀記得,他曾近說過。
衛菡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沉定無半點閃爍。
秦璋臉上笑意慢慢斂去,視線飄向燭火一側的虛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魏延身負神童的名聲,自小順風順水,在京城之中,如他這般出身、同年歲的世家公子,大多還輾轉科場,尚未出頭,可他踏入官場後,便一路坦途,他未曾見過官場的黑暗,也沒有經過歲月沉澱。”
話說至此處,他微微一頓,輕輕蹙了蹙眉,似是察覺到方才一席話講得太深,稍稍收了語氣,低聲問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衛菡聽後,神情沒有半點不對,她很是認同,也很理解的點了點頭。
“少年英才本是難得,”她輕聲接話,眼底帶著幾分悵然,“可起點被捧得太高,雙腳從來沒有落過實地,盛名是光環,卻不能替他攢下歷練,他看待政事的眼界、處事的方式,終究不夠成熟。‘神童’這個名頭看著光鮮,反倒容易變成前路之上的絆腳石,皇上您對他的貶責,是在救他。”
秦璋重新將目光落回她臉上,眸色幽深,眼裡落了兩分笑意:“你確然明白了我的苦心。”
風從窗縫鑽進來,燭焰猛地一晃,將兩人的影子在土牆之上拉得忽長忽短。
“泱泱。”他忽然喚了一聲。
衛菡抬眼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秦璋盯著她的眼眸看了許久,心裡的悸動彷彿要從心口跳出來。
“泱泱。”他又喚了一聲。
衛菡歪了下頭,輕輕笑了一聲:“我在呢。”
後來,過了很多年後,秦璋才與她說起那夜風吹冷沙,二人獨在那簡陋的房屋裡,燭燈昏黃,兩人之間依舊藏著無法言說的心事。
可他卻覺得,她近在咫尺,炙手可得,那是比任何一次的緊密相擁,水乳交融,都更讓他覺得親密無間,彼此之間,再無二人,也再無二心。
只是,即便是他,運籌帷幄,從未有過失手的時刻,也非真正的神仙,並不能在二十多歲,情竇初開的年紀,就很好的處理與愛人之間的關係,尤其他們之間,本身就隔著許多說都說不出口的隔閡。
哪怕有些隔閡是庸人自擾,可也不能否認,那些自擾的隔閡,確實是他們之間,不能跨越忽略的鴻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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