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到第二日,趙家老小送走回私塾的趙豐收,迎來了一個大鬍子匠人洪師傅。
蘇承樂見此人,雖說這個男人的絡腮鬍子將他下半張臉都遮得嚴實,但是她一對眼招子如掃描器一般,怎麼能放過其中細節:一雙丹鳳眼,眉眼極好,單看這雙眼睛,倒是像個書生文人的秀氣。
掃描到下半張臉,在那雜胡叢生裡,勉強看到那張薄唇,跟著就是那臉型,雖然佈滿了胡茬,可是根據輪廓也能看出是鵝蛋型臉,這張臉要是沒這絡腮鬍,相比也和她爹一樣,是個俊朗的中年男人,妥妥的儒雅匠人形象。
可這洪師傅,偏偏玩上了反差。也不知他腦子裡想什麼,要用這滿嘴的胡茬,遮蓋他的顏值,難道是怕一些主家裡的主母小姐丫鬟啥的盯上他的美貌。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蘇承樂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是她不知,就這個反差萌大叔,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為了圖紙,房子,構局,可謂是嘴皮子上兵戎相見,一個想做出突破。創新,蓋出適合她居住舒適的屋子,一個守舊。嚴謹,要蓋出附和他在專業領域裡不能出岔子的屋子。
這麼一來,接下來的這數月,趙家人見識了許許多多兩人碰面商討就恨不得掐死對方的場面。從最初的擔心。調解,再到之後的習以為常,乃至後面能面無表情的做著各自的事無視二人之間的爭論。
蘇承樂本來也不是爭強好勝之人,只不過她理解不了,明明只是一些調整,並不影響固有的古代建房的根本,就這些改動,是她往後在這間宅子裡能不能舒服的關鍵。所以她沒辦法不去爭取,堅持,捍衛,乃至最後的唇槍舌戰。
而這個洪師傅,也理解不了,於他心中完美的青磚瓦房都是這樣一板一眼的建造,且她要改動的地方,都是他在別的主家那備受稱讚的權威區域。
他不是趙家人,沒感受過蘇承樂十二歲皮囊下擁有的成熟思維和恐怖身手,他眼前就只有這屁大孩子居然做一家人的主,還將房子改得四不像,這他如何能忍。
他一生所求,都是建出堅固牢靠,能讓主家作為祖宅,傳給代代後人都不會在歲月裡失色的好宅子。
這妮子簡直在他雷點上來回蹦躂,也不管眼前的妮子僅僅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更顧不上會不會擔上以大欺小的名聲,和她諸番辯論。
當然這其中的用詞,二人也是選著詞吵的,自然不是市井潑婦間的粗俗字眼。
趙家人也在罵戰裡親身體會文化人之間爭吵與市井之人爭吵的不同,作為一家子字都不認識幾個的農家戶,有幸一睹文罵界的頂級較量,隨口一句話都屬於超綱範疇,句句不見髒字,卻句句可見血。
“守舊自封!當真井蛙不可語海!”蘇承樂指著圖紙氣得罵道。
洪師傅野氣得個倒仰紅著臉,手指狠狠的敲在圖紙上:“你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維彼不順,自獨俾臧!”
“臭老頭!不過些許改動,如何算得上動了根本?汝有疾於首?”
聽到眼前女娃娃罵他老頭還罵他腦子有病,氣得當場要刮鬍子證明自己尚且年輕。“這百姓建房多有限制,且風水佈局乃祖先所定,至古到今!小小黃口,竟敢口吐狂言:些許?汝乃天驕,何不上九霄?氣煞我也!”
“呵呵,祖先亦是創先之人,無創新之舉,何以成慣例,難不成一碗藥治天下人?凡事該因人而異,因地制宜,這八個字,老頭你一把年紀還不懂?”
“你你你!”
“你什麼你!我看你,時事且未達,歸耕汶水濱!說的就是你這抱殘守缺的老古板!”
“你家中大人尚且恭恭敬敬喚我一聲洪師傅,你個黃毛丫頭,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你家長輩沒教過你,女兒家該莫窺外壁?莫出外庭?怎可出來指手畫腳?”
“臭老頭!你罵誰沒家教呢?!這新屋是花我的錢,怎麼就沒我說話的份?!你有人教,你有人教!你老師怎麼沒教你天工人巧日爭新?你沒聽過什麼叫凡心未泯創心願,白髮猶殘求是輝?我看你是井底老蛙!難成大事!”
“你!你這乖戾嬌縱的臭丫頭,牆上蘆葦!頭重腳輕根底淺!我掌墨建造多年,從未見過你這般夜郎自大之人!”
旁邊圍觀的趙家人和幾個匠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二人有來有回的爭執,他們之間的互罵好像聽懂了,怎麼又好像沒聽懂。
村長聽聞了趙老漢家裡發生的這出,趕忙跑來打圓場。在兩方人的勸說下才停歇下來。
“你這妮子!你可知以你此圖,需要多花費多少銀兩改造,憑你一張嘴張合,就得多花兩倍不止!”
“咋了,怕我給不出?那老頭你大可放心,我缺不了你一個子就是了!”
“你你!村長你瞧瞧她!你瞧瞧她!”氣得洪師傅拉著村長告狀訴苦。那模樣倒是有幾分反差萌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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