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一排排的商鋪,許多守夜的夥計抱著胳膊倚在門柱上打盹,蘇承樂路過他們時,還能聽到他們砸吧嘴的聲音。
抬頭看向街邊老柳樹的枝椏間,不知何時已冒出星星點點的鵝黃,樹下賣炊餅的老漢花白著鬍子,哈著白氣數著手中的銅板。
轉過長街,包子鋪的夥計剛支起蒸籠,籠蓋一揭,白茫茫的熱氣便混著面香騰起。
蘇承樂在鋪子前駐足,從懷裡掏出一小串銅板,買了十幾個肉包子,夥計見一大早就來了個大客戶,眼角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在一旁歇息的老闆見此,擠開伙計,親自上手,還額外包了兩個剛蒸熟的饅頭送給她,一臉笑意盈盈的目送著她的離開。
剛剛經歷了戒嚴的京城百姓,沉浸在一切回到正軌的喜悅裡,沉浸在可以養家餬口的忙碌中,哪裡知道,一場血雨腥風即將來臨。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歷朝歷代中那些手握權柄之人,他們之間的生死博弈,帶來的是動盪,不安,與疾苦,這一切最終的苦果都加鑄在無辜的底層百姓身上。
見過那個真正太平盛世的蘇承樂來說,內心充滿了無力與無奈,也為這個時代的百姓存了幾分酸楚。
可她孤身魂穿到這個朝代,所做一切也只是為了自保,為了這個朝代的親人能得平安順遂。
可這動盪不安的當下,她與這個時代所有的百姓一樣,僅僅為了這份平安飽暖的日子,就已經拼盡了全部氣力。
腦中忽然閃過那句詩:“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自己與他們,天地間的一隻沙鷗,何其渺小。
城門開啟後,蘇承樂抱著這些肉包子避開了人,確認沒有尾巴跟隨之後,往城外的破廟而去......
來到這間破廟,蘇承樂就見這間破廟的門軸早被蛀空,初春清晨的風,裹著倒春寒裡的冷意灌進來,在蛛網間打著旋。
牆角堆著的枯草,帶著潮溼與一股難聞的黴味,卻成了幾個成年乞丐佔據的最佳位置。
這些人見到一個衣著潔淨,氣度不凡的小哥,手裡是幾包熱氣騰騰的包子,眼裡是藏不住的渴望。
蘇承樂左右環顧,只見那神像半邊臉塌了,泥塊混著香灰在一陣陣打著旋兒的風裡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蜷縮在供桌下的孩子們身上。
最小的那個約莫五歲,破得不剩多少棉絮的藍布棉襖讓他凍得嘴唇發紫,充滿泥垢的腳趾從草鞋窟窿裡鑽出來。
旁邊的女孩咳得撕心裂肺,枯黃的頭髮粘在蠟黃的臉上,她把破草蓆往弟弟身上拉了拉,自己半個肩膀露在外面,發紫的唇色同樣暴露她此刻的狀況,可她眼裡帶著警惕看向蘇承樂。
幾個稍大的孩子擠在裡面,眼睛半睜半閉。他們已經兩天沒討到像樣的吃食,一個男孩的腿腫得像蘿蔔,上面的傷口發炎流膿。
他們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她手裡包子,幾個膽子大些的成年乞丐爬過來,跪著磕頭:“小哥,行行好,我們幾天都沒吃飯了,求求你,賞我們一口吃的......”
“求求小哥行行好......”
蘇承樂發現,他們這些人,並非是手腳健全之人,一個年輕些的身上瘦骨嶙峋,瘸了一條腿;一個老頭瞎了一隻眼睛,左手還少了三根手指;
另外一個看似健全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一件補了十幾個補丁的髒舊青衫,氣息奄奄一直在劇烈咳嗽,可仍舊跪地磕頭,他身後還有一個更小的男孩,緊緊貼在他身後......
她將帶來的包子分了下去,那個咳嗽的女孩與青衫男子,她給的是饅頭,這樣虛弱的身體,長期不沾葷腥,突然沾了油腥反而容易引起腹瀉,加重病情。
待這些乞丐吃完包子,她環視一圈:“你們還想繼續吃上包子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