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中秋將至,蘇承樂將要帶回趙家村的一應物件叫府中的奴僕打包好,連人帶行李,滿滿當當竟有十幾輛馬車。
臨行前呂東元與夫人前來相送,中秋的節禮兩家似乎心有靈犀一般,都提前送往對方府中。
破獲郃縣鹽鐵走私案的呂東元如今春風得意,如他這般腦子、格局都線上的聰明人,自然知道投桃報李。
送來的中秋節禮,實在是大方得不得了。什麼百年老參、靈芝,上好的血燕,品相極佳的鹿茸、阿膠,以及幾位老太爺愛喝的碧螺春與太平猴魁都是好幾人份。
呂夫人拉著幾位老夫人的手一個勁的叮囑,在趙家村缺什麼一定要給她去信,若是不肯告知她,便是拿她當外人。
蘇承樂這陣子與呂夫人接觸越多,越發覺她的性格與紅樓夢裡的王熙鳳相似,只是呂夫人並不是大字不識,反而是飽讀詩書,聽聞姜家當初也是拿她當男兒養,不但讀書識字,算賬理財,還讓她略習得一些拳腳功夫。
或許她算得上進階版的王熙鳳,格局與見識都不是隻侷限打理後宅,而加上呂大人對她的欣賞與支援,或許才是她不同於鳳姐的地方。
呂東元提及呂衿諾不日也要回到廣寧,中秋過後他會帶著呂夫人與呂衿諾一道趕往趙家村賀蘇府喬遷之喜。
告別了呂家,馬車浩浩蕩蕩的出發。如今正是收穫的季節,從廣寧府到淮臨的一路上都能見到好一幅百姓秋收圖。
那些麥穗沉甸甸垂著,金黃飽滿,迎著秋日的風,像連綿起伏的金色海洋。麥浪翻湧時,麥穗與麥穗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天地間奏響的豐收之樂。
後面的馬車裡,蘇茂山幾兄弟和夫人都開啟馬車車窗,欣賞這一幕。涼爽的風吹拂在臉上,伴隨著清新的空氣,老頭老太太們的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暢快與舒心。
想起以前在京城,只能聽著著那些“今年風調雨順,莊稼長勢十分喜人”這類空泛的描述,再如何想象百姓收割時的情景和他們臉上的歡喜,也不過是大腦裡憑空構建的黑白畫面。
如今他們走出了京城,親眼瞧見了這收割的場面:那些田裡,不時能看到幾個男子打著赤膊,手中鐮刀霍霍,麥稈應聲而斷,身後便倒下一片齊刷刷的麥茬。
古銅色的肌膚在這金晃晃的麥田裡,格外顯眼,他們彎腰弓背的趕著收割,不敢有所耽誤,要在下一場秋雨來臨前,將它們收進倉。
只有聽到官道上的聲響,他們才偶爾首起身子,抹一抹額頭的汗,看向路過的馬車與行人。
婦人們頭上包著布巾,鬢角沾著碎麥芒,蹲在地上將割下的麥子攏到一處,用草繩勒緊,捆成半人高的麥捆,碼得整整齊齊。
有時還能看到孩童提著竹籃在田埂上跑,籃子裡裝的或是是粗瓷碗裝的糙米飯和醃菜,又或是山間採摘的野茶泡的茶水,遠遠喊著“爹!娘!歇會兒”,聲音脆生生在田地上空傳遞,將這豐收的場景更添了一絲溫情。
而在馬車裡的趙老漢與趙大壯也透過馬車車窗看著這些。村裡的莊稼比別處種得早些,成熟得也早些,故而在前陣子便己經收割了,趙老漢一想到堆滿倉庫的糧食,就不自覺的咧開嘴笑。
蘇承樂也掀開車窗的簾子,一眼就瞧見騎著馬護在她馬車外的陸長風,陸長風微微側頭看向她,蘇承樂這才想起,連日來陪著趙老漢父子和府中老太太們買東西,都沒空與他說上幾句話。
此時的秋日懸於天邊,灑落的金輝,曬在人的臉上、脊背上暖洋洋的,己經不再灼人。
蘇承樂就趴在車窗上,看著沿路的風景,此刻官道兩旁田疇連亙,盡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成熟莊稼。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被風輕撫著,她喃喃的念出這句詩,陸長風聽到嘴角上揚,他心愛的女子不但智謀過人,還是飽讀詩書的才女,而她此刻趴在車窗上像一隻慵懶的小貓,看著她這副模樣,眼裡滿是寵溺……
日頭漸漸西斜,天邊染了一層層漸變的橘紅,田埂上的稻草人披著舊蓑衣,守著未割的麥田,影子被拉得老長。
遠遠的村落,炊煙裊裊,農戶們儘管被累得不時腰捶捶背,可沒人抱怨此時的辛苦,他們作為最底層的勞動人民,所要求無非是一口飽飯、養活家人、不受天災與戰亂的苦……
行至第三日,馬車到了淮臨縣城城門,早己得了自家叔叔來信告知的時辰,呂鳴玉帶著淮臨衙門一眾官員也早早的在那等候。
因著呂衿諾的關係,呂家這兩年對在自己轄內的趙家人,都多有照拂,加之蘇承樂在京城攪動風雲,背地也給呂衿諾提點,讓呂東元趁了趟“東風”,吃上了此番大洗牌的紅利,坐上了知府一職。
鹽鐵一案,又讓呂東元在皇帝跟前露了臉,呂鳴玉得了叔叔的保駕護航,加之自己也十分努力,政績也算得上斐然,百姓提起這位年輕的縣令也都是誇讚不斷。
呂家與蘇趙兩家更是從此繫結在一處,加上如今面對的是顯赫的定國公府,兩廂情分加一起,蘇茂山一行人在淮臨落腳一晚,被呂鳴玉安排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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