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梨花可能需要用人,她便讓十七暫時留下來聽梨花安排。梨花讓村裡幾個婦人扶著五牛嬸回里屋,若讓她就這麼瞧著仵作檢驗,一邊看著女兒的屍身,聽著仵作的檢驗,只怕難以承受。
別說是他們這些至親,就是她,看著禾妹的遺容,聽著仵作唱報:“頭部七處傷,三處舊傷,西處新傷,左額傷口為舊,疤長一寸寬兩分……”
“右眼破裂……眉骨處有骨折……上齒落西顆,下齒……三顆……”
一聲聲唱報而出,梨花的心痛與憤怒無以復加,扶著她的貼身丫鬟閉著眼睛不敢看那具不成人樣的屍身。靈堂內多為婦人,靈堂外的男人們則都回避,不往堂內渾看。
他們也都是家中女子的兄長/父親/祖父/外祖,他們把尊重與體面留給了這個苦命的女娃娃,也祈禱家中嫁出去的姑娘永遠不要遭受這樣的折磨。
此刻他們也理解了蘇承樂新提議的族規能為自己家中的女孩,帶來多大的保障。
世上的確有不心疼女兒的人家,可更多的是他們這些有血有肉淳樸心善的人家,他們對兒女或許有偏頗,可作為都是自己血脈的延續,真正對女兒心狠至極的人,依舊還是一小部分。
仵作的聲音傳到靈堂外,聽著那一字一句的描述,這些七尺男兒也都難掩悲憤,轉過身,抬頭望天,悄悄擦拭眼淚。
古代仵作驗屍,也並非如電視劇裡所看到的,非要解剖屍身。相反在“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思想觀念下,儲存屍體完整視為孝道的底線,而破壞屍身是大不敬。
通常情況下,仵作輕易不得動用解剖的方式驗屍,除非是極為特殊的情況。
比如在大乾,非涉及社稷安危,非死者為證據確鑿的死囚,牽扯重案關鍵證據,非重案死亡人證,未得人證家屬允准的案件,都不能擅自解剖屍體查驗。
而且這些特例中,需要上報大理寺及刑部衙門特批,才能開展。
如禾妹這樣的情況,仵作通常透過肉眼、摸骨等全身檢查,必要時藉助酒、醋、糯米等物,透過一些特殊手法進行查驗。中間需要仵作高聲唱報檢驗結果,另一名驗屍官按照仵作原話記錄在案。
故而每一聲唱報基於事實,同時也讓在場的死者至親心痛如絞,猶如凌遲。因著那些傷實在多,光全部記錄下來,都有厚厚一疊紙張。
好些部位的重傷,還是透過仵作,他們才知曉,靈堂裡一片低聲哀泣。五牛嬸在梨花的安排下,被幾個婦人帶到離靈堂最遠的屋子,哄著喝下一碗安神湯,沉沉睡去。
若叫她全程聽到這些唱報,只怕她根本扛不住。在沁兒送來兩個五十兩的銀錠時,就按照蘇承樂的意思也包了幾個二兩銀子的紅封,交到梨花的手上。
於是仵作與衙差們準備離開時,梨花上前讓貼身丫鬟將紅封一一遞給那幾人,雖說這原就是本職工作,可幾人一大早就策馬加鞭的趕來,忌諱之人也難免覺得有些晦氣,加上看到屍首如此慘狀,心情也頗為複雜。
幾人掂量著手中的紅封,感受到的重量讓他們不由大喜。表示今日的情況,他們一定據實上報給縣令。
衙差仵作走後,禾妹的屍身重新裝殮,整個趙家村都籠罩在哀痛與惋惜中。
而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呂鳴玉到達下大沖後,發現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到了那,村長與幾位族老到村口迎接縣令大人。要說這村長,便是當年蔡如朱的後人,當上村長以來,雖沒有大功績,倒也無功無過。
然而族中的田產公中銀兩,一首都在幾位族老手中,歷年來他這個村長也不過徒有虛名。
蔡有德家中之事,他並非不知,而是這其中還有更深一層的關係。
在蔡有德三兄弟與幾位族老攛掇著村民去趙家村拿人時,他便留了個心眼,謊稱自己身體不適,讓自己兒子代為前去。
倘若此番他一個村長出現在趙家村村口帶頭鬧事,真出來什麼事,便是他這個村長難辭其咎。
他與幾位族老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將呂鳴玉敬進村,到那蔡有德家中,那蔡家老漢與老虔婆,百般阻攔,一會破口大罵,一會哭天搶地,那副撒潑打滾將無恥至極的一面顯露人前。
“大人,這原是我下大沖蔡氏一族的家事,無非是婆婆與兒媳之間的口角摩擦,何至於此。”一個族老站出來想以家事為藉口,將此事大而化小。
另外幾個族老同樣是這副口吻,中途還讓自己的子侄做黑臉,全程阻攔呂鳴玉見另外兩名嫁到蔡家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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