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棟那點積蓄，全填了給娘看病的窟窿，福州、廣州的大醫院跑了個遍，到頭來人財兩空。
料理完孃的後事，他跟著一個倒騰糧食的堂叔學做生意。
林家棟腦子活泛，人也肯吃苦，一年下來學了個七七八八。
叔侄倆一合計，決定分開幹，堂叔主做玉米，他主做大豆。
林家棟別看年輕，心裡有本自己的生意經。
他跑了不少地方，把中國從南到北的差異看在眼裡，琢磨著將來大夥日子越過越好，食用油的需求肯定得噌噌往上漲，那榨油的原料——大豆，還能不水漲船高？長遠看，這行當穩當。
一開始他從河南、河北、山東進貨，後來聽說東北大豆出油更高，賣價也好，便孤身一人，闖到了這北國糧倉訥河來。
剛出火車站，一個長相斯文、穿得乾淨利落的年輕人就迎了上來，一口東北腔熱絡得很：“大哥，來收貨的吧？收啥呀，苞米粒子還是大豆？咱家都有！”
說著，從小布袋裡掏出一把大豆，遞到林家棟眼皮底下。
那豆子確實不賴，粒粒飽滿。
林家棟操著一口福建味兒的普通話說：“兄弟，你這豆子看著是不錯。不過我來之前己經聯絡了賣家，怕是吃不下你的貨喲。”
那年輕人——也就是賈文革——立刻笑起來，露出一副“咱都明白”的表情：“大哥，一看您就是行家！既然您聯絡好了上家，那我可不好意思橫刀奪愛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湊近了半步，壓低了聲音，“我得提醒您一句，人人都說咱訥河大豆好，可不見得家家都好。口說無憑，光靠眼睛看，怕是不夠，您說是不？”
林家棟笑而不語。
賈文革見狀，一拍巴掌，顯得極爽快：“這麼著，大哥！我家裡就有榨油機，您跟我去，我現場榨給您看。出油量要不是一等一的，算我白說，您抬腿就走！”
林家棟走南闖北，這點警惕心還是有的。
他客客氣氣地推辭了，轉身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住下。
頭一回到訥河，他打算多盤桓幾天，多摸幾家供貨商的底，不光豆子要好，賣主的人也得靠譜。
他哪裡知道，自己走進旅館的背影，己經落入了身後那雙陰惻惻的眼睛裡。
第二天一早，林家棟出門尋早飯吃。
剛拐過街角，就又瞧見了昨天那個長相斯文的年輕人，正拉著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在路邊，唾沫橫飛地推銷他那袋子大豆。
那商人聽得頻頻點頭，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沒多大會兒工夫，竟真跟著那年輕人走了。
林家棟也沒太在意，自顧自吃了飯，正準備按地址去找之前聯絡好的賣家。
無巧不巧，迎面碰上了剛才那個商人。
這人嘴裡自言自語，一臉撿了寶的興奮：“真不賴，收了這麼長時間豆子，這回可算逮著了！”
林家棟心裡一動，上前打了個招呼，遞了根菸，問起大豆的事。
兩人一聊，得知這商人昨天剛從那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手裡收了十噸大豆，品質一流，價錢也公道。
林家棟越聽越心熱，便央求這商人帶他也去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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