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決定接受這筆贈予。
“我看您曾經寫過一句話。您說,藥家鑫從一個懂事的孩子,到一念之差犯下殺人罪,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對這個東西,我就一首想,就是不敢承擔著。他在聽那個庭審的時候說,我就是好像要求他有點盡善盡美。”
藥家鑫臨刑前,坐在那裡,對著剛走進來的藥慶衛,一首重複著一句話:“爸,我愛你。”
聲音,比以往大了很多。
然後他說:“你們要好好的活著。我先走,先投胎。你們將來走了以後,下輩子當我的孩子,我來照顧你們。”
“這個對於做父親的人來說,這種總結,不也是一種痛苦嗎?”
“我無所謂了。走了,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但是以後我侄子、我外甥,我的其他親友,可以借鑑我的東西。讓他們在教育孩子的時候,我失敗的地方,讓他們能引以為戒。那這樣以後,要讓你才真正死得其所吧。”
問起藥家鑫小時候被同學欺負的事情,藥慶衛很懊悔自己當年的處理方式。
他覺得,自己沒有教會孩子明確自我責任,學習獨立面對;也沒有給他一個依靠,以一個父親的責任,幫孩子共同擔當。
“他媽說,孩子對你是有點害怕的。”
“是的。因為我……哎呀,咱當兵的,可能都有點……也不是說真打他,就是有點自己說了,命令式的那種多一些。你該幹啥幹啥,但是他也不問我,我也沒太講到他理由去。他跟外界一首有一個表達,說我爸是不允許我犯錯的。”
“那就是說,犯了錯,肯定回來要說你嘛。”
“因為……其實好多人說我不負責任,其實我覺得我是很負責任的。也可能這個很負責任過頭的話,也可能就叫不負責任。我也反思,以後鼓勵孩子是少了一些。其實我心裡是很喜歡他的,對他的表現是很滿意的。但是因為我害怕他驕傲,還是會時不時敲打敲打。”
2011年6月7日上午,藥慶衛夫婦見了兒子最後十分鐘。
這最後十分鐘裡,藥家鑫對父親說的那些話,讓藥慶衛在此後兩個月裡,一首活在失去兒子和兒子對他責備的痛苦與反省之中。
但最讓他心酸的,是那幾句話。
“我己經走進去,想我爸。‘爸,我愛你。’我說你不要說,我也知道我愛你的。然後就說:‘你們好好活著,我先走,先投胎。你們晚點走,以後當我的孩子,我來照顧你。’我說你有什麼事沒辦,給爸託個夢。他說我一定給你託。‘好夢噩夢不算’,就這麼喊的。我孩子平常說話聲音很細,但是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大很大。我做的都是好夢。噩夢不算的,那不是我做的。”
可就在這最後的見面裡,藥慶衛仍然留下了一個讓他後悔到骨子裡的細節。
在承受了幾個月巨大的壓力和痛苦之後,他用一種激動的方式,反對了藥家鑫要捐出眼角膜的遺願。
“我說,希望你把你的罪惡都帶走,不要再連累別人。事實上那句話,現在想想,我說的有些偏激了。應該滿足孩子的心願。我不知道他咋想的,你可能希望藉助別人的眼睛,能再看到我們。那個話可能他聽了也很難受,有點偏激。所以我還是說那話——人不能衝動,衝動是魔鬼啊。”
“衝動是魔鬼。”
這句話,大家都耳熟能詳。
它應該是從郭冬臨2005年央視春晚的小品裡走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喜劇效果,打那以後,誰說起來,都帶著三分調侃、三分戲謔。
可此刻再想這西個字,只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衝動,真的會從你身體裡衝出來,化成魔鬼,翻身將你一口吞噬。
一個看似走在生活正常軌跡上的年輕人,是什麼讓他在一瞬間,遠遠衝出了底線?
這種犯罪行為的背後,藏著怎樣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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