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行政樓比平時安靜。
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迴響一兩下又消失，窗外的光線從偏西的方向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斜長的暖黃色光帶。
菲利克斯坐在會長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剛從檔案館調來的舊圖紙，紙張邊緣的摺痕己經磨損得發白，墨跡褪成了淺褐色。
他看得很仔細。
圖紙上畫的是學院地基建成的早期規劃，標註和細節比他在檔案裡翻到的那些記錄要完整得多。
線條的走向清晰，標註用的是舊式字型，有幾處被水漬洇過的部分己經無法辨認，但大部分內容仍然可讀。
他的手指沿著一道標註線緩緩移動，停在了東北角的某個位置上———那裡畫了一個細小的符號，不像地圖上常見的地形標記，更像是一個被人額外加上的簽名或印章。
他看了很久。
那個符號的形狀很簡單：圓，圓心一個點，周邊均勻分佈著六個更淺的點。
他沒有在檔案裡見過這個標記，但他在另一個地方見過。
菲利克斯把圖紙摺好放回檔案袋裡，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己經開始轉色，從正午的白色變成偏暖的橙黃色，在桌面上拖出一道越來越長的影子。
行政樓的走廊裡有人走過的聲音，遠處有一扇門被合上了。
一切都很安靜，像任何一個尋常的傍晚。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學院東北側那片舊操場的邊緣———枯樹的枝條在偏斜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乾燥的灰褐色，圍欄的鐵絲在草影中若隱若現。
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排枯樹的方向，沒有移開。
大約過了幾次呼吸的時間，他感覺到風停了一下。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忽然停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空高處壓住了空氣的流動，把所有的風都按回了原處。
樹梢不動了，窗簾也不動了，連遠處的旗幟都垂了下來。
他站在窗前，沒有動。
天空的顏色在那一刻開始變化。
不是雲層的那種緩慢移動，而是一種從內部滲出來的暗色———像是在天頂的某個位置，有一層薄薄的東西正在被撐開，邊緣慢慢擴大，顏色從深藍轉向一種不自然的暗紅。
他盯著那道變化看了大約十息，它還在擴大，像一滴油在紙面上緩慢滲開。
他轉身走出了會長室。
走廊裡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但不是因為太陽落山———窗外天空的那道暗紅色正在擴散，把原本的暮光壓成了一片偏冷的灰藍色。
一個抱著檔案的學生與他擦肩而過，沒有注意到異常。
又走了幾步，他聽到有人從樓上的視窗喊了一聲，聲音短促而緊張，聽不清內容，但那聲喊叫讓他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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