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司南醒過來的時候，後腦勺枕在一片硬地上。
頭頂的天空是一層偏暗的灰色，不是陰雲那種厚重感，而像是光線本身被什麼東西濾掉了。
他躺了幾息才坐起來，後背的肌肉有些僵硬，他檢查自己的身體。
沒有外傷，關節活動正常，但右手的銀白色紋路暗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幾條細線伏在皮膚表層。
外套還在，口袋裡的東西少了兩樣，發條鑽和繩索不在。
炭筆和紙在左側內袋裡，紙被壓皺了，邊角有些磨損。
他站起來。
褲腿上沾了一層灰褐色的土，拍了幾下就掉了。
周圍的地形平緩且開闊，灌木分佈稀疏，葉片邊緣捲曲，顏色偏灰綠。
遠一些的地方有幾棵零星的樹，枝條朝向地面生長，形態怪異，像是被一隻手摁住了頭頂往下壓。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右手舉到眼前。
紋路沒有亮，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是皮膚下埋著一根細線，溫度微弱但還沒有完全涼透。
遠處有兩道煙柱，一粗一細，方向偏北。
他選了一個方向，朝那兩道煙柱中間的位置走。
路上經過一塊歪斜的木牌，木牌下端釘在一根鐵樁上。
牌面刻著幾個字母，被風蝕得模糊，勉強辨認出“舊礦區”三個詞。
段司南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這個地名對他沒有意義，他把方向記在心裡繼續走。
又走了半小時，路邊蹲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路，正在從矮叢的根部長出的紫色細莖植物，拔出來甩掉土往筐裡丟。
他穿著粗布衣褲，腳上的靴子沾了一層幹泥。
段司南走近時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拔。
段司南開口問：“請問最近的鎮子怎麼走？”
農夫首起身，目光掃了他一遍———外套、靴子、右手手背。
然後說：“你不是北邊來的。”
語氣是確認，不是詢問。
段司南搖頭。
農夫放下手裡的植物，朝偏西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到底有一個鎮。”他頓了頓，又說，“北邊的東西最好別碰。”
段司南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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