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過這樣的恐懼。
他太過特別，不是容貌多麼的令人瞠目結舌，而是那雙看著自己的眸子竟不是尋常人的黑瞳，而是有些淺，像琥珀，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猶如陷入了泥潭中，不能掙扎，只怕越掙扎就越危險，可也不能沒有任何反應，總覺得自己若不能說出來他滿意的答案，下一刻就會是被擰斷了脖子。
貴人，不都是虐打洩憤的，眼前這位必定是舉手投足都會殺人的。
“是我殺的。”泠娘不敢躲開這雙眸子的凝視：“發現婚書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要殺了曹予安。”
二皇子眼睛眯了眯，像慵懶的貓看到了獵物，唇瓣輕輕的動了一下，淡淡的溢位一聲：“哦？”
“婚書，奴看過。”泠娘說：“鄭伯遠把婚書給曹予安後，就被皇上的人拿到了。”
二皇子微微偏頭，修長帶著薄繭的手輕輕的在泠孃的臉上蹭了蹭，輕笑：“都說你貌若無鹽，在孤看來卻極好，孤若也能如你這般醜一些，就能多出去走走了？”
可說鬼話吧。
泠娘不信！並且根本沒有被他的話打亂了心中所想，緩緩的吸了口氣：“看到婚書的時候，奴告訴春喜公公，事關天家，奴一個樂師不能知道太多，就當奴沒看過，立刻送回京城，交於皇上定奪。”
“果然是你！”二皇子收回手，轉身慢騰騰的走到椅子前，坐下了。
泠娘只覺得要謹慎，二皇子是習武之人，可身上沒有半分灑脫不羈，不，陽剛之氣都沒有，並且坐著，男子多見大馬金刀的坐姿，可這位非要偏著身子，露出大半張臉，目光是看向別處的，讓人無法判斷這個人心裡想什麼。
“若不殺了曹予安，婚書就是婚書，若曹予安死了，婚書便是一張廢紙，所以，奴知道曹予安不能留。”泠娘說。
二皇子噗嗤笑了：“你去淮南是為了救孤？”
“是為了皇上。”泠娘把心一橫，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就勢必要把他拉下水，非但拉下水，還要讓他成為自己手裡的刀！
二皇子偏頭看泠娘：“你倒是聰明。”
“奴若是個只知道彈曲兒的，活不到今天。”泠娘說：“皇上若是想要殿下的命，婚書就是鐵證，皇上若是不忍心傷殿下，曹予安死，殿下最差也就是如今這般被禁足，但若奴知道太多，奴死不死，全在皇上一念之間，所以殿下覺得坊間傳言，是誰放出去的風聲？”
二皇子抬起手，衝泠娘招了招。
泠娘覺得，正常人一定會扭頭就跑，可她不能。
硬著頭皮走過去，來到二皇子桌案對面，距離是他伸出手也捏不住自己的脖子。
二皇子轉過身，兩隻手扶著桌案，探頭過來時，輕聲問：“泠娘，他們都說孤的極美，你覺得我們若是有一個孩子，會不會從你這裡分點兒醜模樣，這個孩子會不會就能光明正大的出去了？”
“啊？”泠娘被嚇得臉色蒼白如紙。
二皇子蹙眉：“你還不願意了？”
“殿下，奴、奴服了紅顏斷。”泠娘身子一軟，就跪下去了。
二皇子愣了愣，隨即輕笑出聲：“你倒是個狠茬子，所以淮南那些人在你面前猶如土雞瓦狗，泠娘，你跟孤很像，人呢，要麼對別人狠，要麼對自己狠，否則就只能是魚肉。”
“奴這條命，為了活著，實在不易。”泠娘輕聲。
二皇子點了點頭：“你明知道孤一定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明知道京城裡沒人會真的護你周全，可你就算在淮南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你回來了。”
“是。”泠娘說。
二皇子掃了一眼跪在地上，只露出一個發頂的泠娘：“父皇把婚書的訊息放出去，看似是要幫梁國公府，把你打入萬劫不復地步，不止勳貴恨你入骨，孤也能名正言順的把你殺了，可是你竟從這裡看到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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