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猛地睜開眼睛,看泠娘染血的手指和她錯愕的神色,輕輕的嘆了口氣。
泠娘起身跪在琴臺旁邊,低著頭不敢出聲。
“去包紮。”皇上說。
泠娘這才叩首退下,香雪和香草就在外面伺候著,見泠娘手指染血,趕緊過來:“姑娘,這是怎麼了?”
“包紮。”泠娘沒多言語。
絃斷,情便斷!
皇上如今要聽梅花吟,要麼是覺得自己對得起望舒了,要麼就是對自己起了殺心,若真讓他聽完梅花吟,那梅花吟不過是一首曲子,可聽不完的梅花吟、斷掉的琴絃,以皇上現在的心境,只會更增傷感,反倒不會為難自己。
他喜歡的不是梅花吟,是願意給他聽梅花吟的人,可望舒是他心頭拔不掉的刺,這刺憑什麼要自己去拔?
就在泠娘包紮傷口的時候,皇上盤膝坐在琴臺前,抬起手撫摸著斷掉的箏弦,聲音都在顫抖:“望舒啊,你是在怪朕嗎?”
誰能回答他?
“朕已經在做了,為你報仇了,皇長公主滿門,閔家滿門,夠不夠?”皇上落淚:“不夠,還有朕這條命,朕要去找你了,你且等等,等燕回站穩腳跟,等朝堂肅清,我們就能團聚了。”
箏無聲。
風輕拂,那風從窗鑽進來,沒有了春寒料峭的刺骨,只有萬物生髮的溫柔,可終究來也無痕,去也無痕。
泠娘立在門外,聽到皇上的哭聲,偏頭看外面,福苑的燈籠多,院子裡亮堂,亮如白晝,可亮如白晝又如何?夜就是夜。
他親手殺瞭望舒。
那就是要了望舒命的兇手,一個兇手的深情,給再多的理由都顯得可笑。
可為望舒討個公道的事,不該由自己來,畢竟望舒有兒子。
泠娘悄悄地退出去,後院看菜品,裝好了食盒帶著香草和香雪往前院來。
如今,已無需在暖閣裡用膳了。
泠娘在花廳擺好了席面,再次來到明堂,立在二門外,柔聲:“皇上,用膳嗎?”
皇上起身,眼前一陣金星亂冒,身體晃了晃,勉強站穩,他閉著眼睛咬緊牙關,日子不多了,他心知肚明。
秦安進去,彎著腰,伸出手臂,皇上扶著他的手臂緩緩走出來。
泠娘疑惑的看皇上。
皇上沒言語,他挺了挺脊背,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他以為泠娘並不知情。
殊不知,泠娘在最初就知道,並且一直都在數著日子過,只不過現在泠娘也希望皇上多活一段日子,不是為了給九皇子鋪路,而是能肅清朝堂,也讓三皇子能安排的更縝密些。
花廳落座。
皇上看著桌子上都是京城菜,不是鍋子,野菜倒是不少,看泠娘:“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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