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福地！
泠娘看著那山洞盡頭石壁上的水簾，看水落到石壁下的深潭時激起的漣漪，快步跑過去，掬起一捧水送到嘴邊，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甘甜、清冽，遠比在東昌衙門裡喝到的水更甜。
“好！好地方！”泠娘拿出來帕子擦手，春喜公公已經把燈籠掛在牆上了：“這裡還有很多草木，阿妹，草木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說著，他過去薅了一棵草送到泠娘面前：“根鬚堅韌，長而壯，這石頭山裡頭是土！”
泠娘撫摸著那帶著溼潤泥土的根鬚，嘴角的笑意就散不去了，她取下來燈籠沿著山洞裡走了一圈，又從水簾下的水槽走到一個不知道多大的洞口處，水從這裡走了，但不是去地面，也就是說石頭山下面可能有暗河，暗河通哪裡不得而知，可源頭在這裡，擷取太簡單了。
“二哥，義父葬在這裡，不如葬在山頂，趁機讓石匠鑿石取材，看看這石頭山的石壁多厚。”泠娘說：“若真是裡面有土，不用種別的，就種樹，只要山活了，山裡會長出來很多寶貝。”
春喜公公點頭：“成，聽阿妹的，咱們先回去。”
走出山洞的時候，泠娘沒急著下山，她立在山洞口眺望遠處，黑沉沉的大海像沉睡的巨獸，三十年前的一場災難，怕是不止讓百姓失去了家園，也把這座山衝禿了，她在玉山腳下長大，對山有著很深的感情，石頭山不高，但綿延出去，幾乎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好地方，好山！
“二哥，你帶來的那些兄弟們都要有自己的宅院，望海村三十年前的海水倒灌要找人查一查，是多少年會有一次，若是頻發，望海村就不需要花大力氣，採石建屋是大事，越慎重越好。”泠娘說著話，往山下走，正是月圓，亮堂堂的，不用燈籠也看得清路。
春喜公公陪在旁邊：“打聽過了，石匠說從來沒有過，就那麼一次。”
“那就建宅院，不怕多花銀子，要建好的，一人一戶，回頭去找姚守信，所有人都改名換姓，改祖籍，讓這些人成為真正的東昌人，抹去之前的所有痕跡，往後世世代代都能活得更光明磊落。”泠娘說。
春喜公公笑了：“阿妹，這些人往後世代子孫，都會把你供起來。”
“那可不用。”泠娘扶著光滑的石頭：“二哥，他們活著的時候，要忠誠於你，於我，唯有人心所向，才會讓我們永遠能共進退，回頭他們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了，就算我們還要離開東昌，也不用帶著他們了。”
春喜公公的笑容僵在臉上：“阿妹，難道我們都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了，還會有人盯著？”
“多尋常，他們是暫時顧不上，泠娘對於京城的貴人來說，隨著皇上賓天后，不過就是個玩意兒，可到底沒法子讓所有人都忘記了我們。”泠娘在山腳下站穩：“不過，走一步看一步，只要在東昌，我們成為有用的人，別人就算想要動一動我們，姚守信也不是擺設。”
春喜公公眯起眼睛，泠孃的擔憂並非驚弓之鳥，而是她太瞭解京城那幾位了，可在東昌雖然天高皇帝遠，暫時安全，卻不能全然仰賴這裡庇護，他得安排人把京城裡的訊息送來，這樣至少不會被動。
當晚，泠娘守著秦良的棺槨，燒著紙錢，一直到天矇矇亮時，聽到了石匠們上山的動靜，輕聲說：“爹，再等等，尋了好地方，讓您天天都能看到我。”
火盆裡，紙錢燃燒的火苗跳動了幾下，恢復平靜。
三天後，秦良是在夜裡下葬的，就葬在那山洞正上方的土坑裡，石下三尺，泥土鬆軟，泠娘特底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捏散開輕輕的灑在秦良棺槨上：“爹，這裡是福地，您的福地，也是泠孃的福地。”
沒有用旁人，春喜公公帶著抬棺槨上山的六個人下葬。
孤零零的土包，沒有立碑。
泠娘跪在土包前，認認真真的燒紙，沒有哭，只是海邊夜裡風大，那風聲似在嗚咽。
下山後，泠娘決定往東昌去一趟，她要好好查一查府志，知道東昌的過去，才能更好的籌劃以後。
素雲和玉奴帶著香草留在望海村，她們要給石匠們做飯，春喜公公帶著手底下的兄弟們往村子裡運石。
泠娘只帶了香雪，香雪趕車，主僕二人沿著坑坑窪窪的路往東昌來，沿途是連綿不斷的山，這些山跟石頭山挺像，光禿禿的，少見綠色。
東昌府大概是整個東昌最好的地兒，地勢高，周圍平坦。
一路走過來，泠娘沒看到幾個村子，即便是有些地方還能看到殘桓斷壁，卻沒有什麼人煙。
東昌衙門口，排隊領糧的人堵得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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