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時,譚渡放下了粗陶碗,碗裡的酒染了月光,晃出了破碎的月影。
“你若是個貪官,長春會要清理門戶的。”譚渡看著東方青:“你要是個好官,長春會一定會護著你,別小瞧了這些販夫走卒,他們眼明心亮。”
東方青低下頭:“老總領,只怕是宦海沉浮,難保初心,所以這官啊,不做也罷。”
“不做官?”譚渡看東方青:“那你要幹啥?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當官嗎?”
從如意鎮認識到現在,譚渡對東方青也算了解了,此人確實有本事,但膽小怕事,別人是謹慎,但該出手時必定不會手軟,他的謹慎,若沒有十足把握就會縮回來。
當然,東方青清理長春會的時候,譚渡是佩服的,讀書人嘛,心思像篩子一般,算計人心比很多人都技高一籌的。
東方青抬眸:“老總領,我就在東昌,能做啥就做啥,等這邊安穩了,我就在鹽場當個賬房,尋個好女子成家,養兒育女。”
“可把你出息的!”譚渡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帶了笑意,抬起手拍了拍東方青的肩膀:“後生,別急,命裡有時終須有。”
與此同時,李長髮帶著自己的車隊日夜兼程的趕了回來,同時還帶來了聖旨。
姚守信看到這一車一車的糧食,手裡捧著裝聖旨的匣子,吧嗒吧嗒掉眼淚。
“這聖旨,本來是有人送的,半路下了兩日大雨,那送聖旨的人染了重病,就託付我帶回來交給大人了。”李長髮說:“大人,您可別哭,咱們這些糧食得趕緊安置了。”
姚守信連連點頭,吩咐衙役去糧庫把雲生請回來。
東昌沒有祝風起,但云生公子的厲害,這些日子已經在東昌府的百姓嘴裡,神乎其神了,糧庫那邊收了很多年輕的小夥子,每日練兵,那真是虎虎生風。
最主要的是給糧,這是府兵的糧餉,還給銀子,雖然一個月只有一兩銀子,但一兩銀子對東昌百姓來說,可是能讓一家人好好活三個月的救命錢。
雲生公子帶著麾下的府兵來衙門時,李長髮立刻知道自己要閉嘴,非但自己要閉嘴,自己人都要閉嘴,走南闖北靠什麼能混得好?那就是該忘時候必須忘,該啞巴的時候必須啞巴。
帶著車隊往糧庫,東昌的糧庫修繕一新,比東昌府衙都氣派,這些糧食被送進去時,李長髮還往裡面看了一眼,說真的,這麼多糧,他這輩子都沒見到過,所以東昌以後的日子肯定好過!
這邊安頓好,雲生公子被叫回去了。
府衙後宅,姚守信把聖旨攤開,放在桌子上:“兒啊,朝廷的意思是不管東昌的鹽場,但要東昌的鹽,這事兒都被泠娘料到了,咱們解下來要把鹽場那邊都操持起來,你過去守著鹽場,可行?”
“聽您的。”雲生公子認真的問:“鹽場那邊誰來操持?”
姚守信猶豫都沒猶豫:“自是要去問問泠娘,泠娘手裡有能人。”
“可是、可是阿妹不讓我回望海村。”雲生公子有些傷心的低下了頭,他本想要天天守著阿妹過日子的,如今卻不能見面,心裡委屈的厲害。
姚守信愣了一瞬,立刻說:“無妨,可讓辛夷姑娘帶來,請泠娘姑娘往鹽場去一趟。”
“好,好。”雲生公子說:“明兒就過去。”
當晚,辛夷往望海村來,帶著聖旨。
望海村裡。
泠娘在看縣誌,從縣誌裡看靜陽縣的過去。
辛夷翻身下馬,進門就見譚渡和東方青在院子裡喝酒,抬頭見泠娘在樓上,燈光映襯出她纖細的剪影,這麼晚了竟還沒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