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不知他要做什麼,傾身湊過去。
二皇子的手指輕輕的撫上泠娘鬢邊的白髮,手指蹭了蹭髮絲,心疼的嘆了口氣:“我不困了,我想吃點東西。”
“好。”泠娘去小火爐上把煨著的粥端過來,扶著他靠在自己懷裡,一口一口餵了一碗,泠娘說:“殿下,等到了下個鎮子,去買一些有鹽味兒的,好不好?”
二皇子靠在泠娘懷裡:“好。”
泠娘拿帕子給他擦嘴角。
那一縷白髮就在二皇子的眼前,他說:“泠娘,跟我說話,我不睡。”
“殿下要聽什麼?”泠娘問。
二皇子想了想:“什麼都行。”
泠娘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她沉吟片刻說:“殿下,我不是個好人。”
二皇子勾了勾嘴角,什麼是好人?哪裡有好人?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善惡之分,大惡之人尚有一分良知,大善之人也有暗室虧心之事。
“在東昌,我殺曲啟明的時候,是存心就要殺他的,因為他並不知道我要送秦良秘密離開京城,那碗藥裡有龜息丹,秦良不該死在京城,我想讓他落葉歸根。”泠娘說。
二皇子卻在想,泠孃的性子,用那樣的方式送秦良走,不是孝順,是大義,其實她一直都很心疼那些需要自稱奴的人,因為泠娘覺得,人就是人,沒有人天生就該做奴的。
“秦良死在了東昌的海邊。”泠娘頓了一下:“我盡心了。”
二皇子說:“嗯,泠娘盡心了。”
“殿下,望海村後面有一座山,山裡有個山洞,山洞裡面有一個很大的煉丹爐,還有二百多孩童的骸骨。”泠娘說。
二皇子說:“前朝大鄴,亡國之君孝寧帝是個渴求長生的人,國姓周,孝寧帝叫周尚。”
“殿下知道?”泠娘語氣裡透著幾分驚訝。
二皇子勾了勾蒼白的唇角:“周尚亡國,丹書如今就在大內,曾有人煉護心丹,皇子、大臣都有,但高祖皇帝殺了煉丹人,焚了丹書。”
“後來呢?”泠娘問。
二皇子緩緩地說道:“三十二子,陣亡三十子,流落在外的皇子叫周洪熙、周洪疇,二人投靠西涼,成為西涼將門,南院大王是西涼給周家的體面。”
“殿下竟查到了這麼多!”泠娘輕聲感慨。
二皇子抬起手,輕輕的搭在泠孃的手上:“泠娘,江山誰坐都無妨,百姓安穩就是好世道,江山更迭都尋常,可史書上都會有禍國妖女,男人擔得起榮耀,懼怕汙名,汙名便落在了女子頭上。”
泠娘知道二皇子要說什麼。
“我不願你受這樣的汙名,哪怕你是海邊的漁婦,田間的農婦,甚至是個小村裡苟活的女子,都是好的,你是最該被護著的人,而不是要你護著所有人。”二皇子有些累了,輕輕的挪了挪身子,泠娘調整了自己的坐姿,好讓他舒服點。
歇了一會兒,二皇子說:“這些也並非是我查出來的,而是崔家一直都盯著大鄴血脈,西涼也好,大周也好,國與國之間的細作,都很多。”
這是泠娘不知道的朝堂。
二皇子斷斷續續說話,強迫自己不昏睡,他不忍泠娘再這般耗損生機,那一縷白髮已經在告訴他了,這個女人能如此安靜,是因為全部心神都用在讓自己活下來上了。
自己衡量局勢,泠娘只看是不是自己人,其實泠娘不知道,自己死而無憾,因為泠娘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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