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承閭打量著茗露，她弱柳扶風的跪在面前，素白衣裙，鬢邊斜插白色絨花，未施粉黛，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早不出來，晚不出來，自己來了，她露面了，可見周北辰就在花坊裡。
“如何做主？”赫連承閭問。
茗露聲音哽咽：“請殿下入內，一看便可分曉。”
“你惡人先告狀！”有人不服。
茗露眼淚從眼角滾落，抬眸看向眾人：“你們也可以進來看看，非是不讓你們看，是你們看到了也會顛倒黑白，如今殿下在，孰是孰非自有公允。”
赫連承閭邁步進了花坊。
花坊裡，血腥味兒撲鼻，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姑娘早就沒了氣息，這些人身上只蓋了白布，露出的臉，各個都表情猙獰。
曾經的銷金窟，處處都是凌亂的衣衫，男男女女的衣衫中，女子衣衫沒有一件是完整的。
處處都是血跡，乾涸的血跡隱隱的發黑，簡直猶如人間地獄一般。
非但赫連承閭震驚，跟進來的人也都被嚇到了，都知道花坊裡的事很大，也聽說簡直不堪入目，可這些人並沒有親眼看到當時的場景。
“這些姑娘，本就都是苦命人，如今出事了，都來花坊要說法，可這些姑娘是一條條性命啊，難道卑賤到死了就死了？”茗露眼圈紅紅的，語調卻平穩，看著所有人：“我們沒有依靠，只能憑著肉身換個活路，各位爺到這裡找樂子，姑娘們就要聽話，要讓爺找到樂子，要知道會死，何必還要這般被人罵不知廉恥？”
“如今你們抬著來尋歡作樂的爺找上門，貴人老爺殞命在花坊，說出去會被笑話，可你們看這滿地的屍體，還要花坊給說法嗎？給什麼說法？”茗露抬起袖子擦了眼淚：“草原上的爺都身強體壯，大周來的女子卻如稗草，強壯的人尚且丟了性命，這些姑娘們死前要多痛苦？”
“殿下，求殿下給這些亡靈做主，徹查花坊到底被什麼人盯上了，要用這般手段來殘害性命。”茗露跪在地上，磕頭：“求殿下給所有貴人老爺一個說法，出事在花坊，花坊不推卸責任，可幕後的人也決不能置身事外，生死麵前，不分貴賤，人命關天。”
該說的，說完了。
赫連承閭沒言語，他抬眸看著跟進來的人。
這些人也都不說話了。
這就是不讀書，只看拳頭的下場。
“徹查需要時日，你們可以留下看官家辦案，來人，將死者全部送去後院，去請最好的仵作過來，昨晚在這裡還活下來的人有多少，都要過來問話。”赫連承閭說罷，看向茗露：“你可記得誰？”
茗露低著頭，有些控制不住呼吸急促，咬緊牙關又緩緩的放鬆下來，說：“大周鹽商泠娘帶著客棧的小夥計江恆在。”
赫連承閭眸子黯了黯，她是要攀咬泠娘？還是給自己機會去見泠娘？
不管茗露是什麼目的，自己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一趟了！
思及此，赫連承閭邁步往外走去。
他沒有帶隨從，這裡能使喚的人是燕都城守衛，西涼和大周的朝廷是不一樣的，所謂的文官最開始都是武將，在赫連承閭看來，學大周猶如照貓畫虎，終究是不得要領。
客棧門前，赫連承閭停下腳步，想了想，轉身走了。
盯著的人一溜煙兒的跑回去了花坊。
茗露在下面看著那些守衛把姑娘們抬去了後院，露天地上還有沒來記得掃走的雪，一個個曾經鮮活的姐妹，就躺在這地上，身上蓋著的白布被風一吹，就飛了，她沒吭聲，走過去，跪在地上，親自把白布裹在這些姑娘們的身上，壓在身底，這點子體面她能給。
最後一個是翠濃。
翠濃幾乎看不出模樣了，但耳朵上的墜子是特別的，水滴形的墜子中間鑲嵌著紅寶，這墜子是茗露最常用的一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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