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布魯斯的手指正在碰觸他的皮膚。帶著薄手套的觸感並不直接,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密。
當布魯斯開始用塑形工具將膚臘一點點敷上他的眼角時,墨菲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平穩而剋制的呼吸節奏,與他自己的,幾乎不存在的人類呼吸形成微妙對比。
整個過程緩慢,安靜。有時,他的手臂會不經意地擦過自己的肩側,有時,為了調整角度,細緻觀察,他的身體會靠的很近,近到墨菲斯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屬於蝙蝠洞的潮溼氣息,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布魯斯·韋恩本人的鬚後水的味道。
墨菲斯保持著絕對的靜止,就像一座等待雕琢的大理石,然而,他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這種被另一個人如此近距離地,專注地“塑造”的感覺,對他而言是陌生的。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作為曾經的夢境之主,他通常是觀察者和規則的制定者,很少像這樣完全被動地接受另一個存在的“塑造”。儘管這種塑造只是物理層面的,暫時的。
因為曾經被囚的經歷,以及最後被複仇女神的人類化身差點摧毀整個境域的糟糕體驗,墨菲斯原本覺得自己很難再信任人類了,但成為布魯斯的器靈,坐在這裡被動的被改變,被塑造,卻讓他有種奇異的安全感,就像是將武器交給了它的持有者。
墨菲斯有些迷茫,他覺得這可能是器靈對自己主人天然的信任,又擔心自己也許真的在某些時刻,被這個穩定和強大的凡人慢慢馴化。
此刻,他能感覺到主人隔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正在他額間輕輕按壓,塑造因常年沉思而產生的細微紋路。
那觸感輕柔,但依舊帶著絕對的控制力。
墨菲斯忽然想起在訓練室裡,這雙手曾如何凌厲地攻擊,讓原本不打算動用殘存的能力的他,最後還是“作弊”使用了夢之沙的力量。
他不動聲色的輕輕屏住呼吸,想要透過封閉五感,來隔絕“器靈”親近主人的本能。
就在這時,布魯斯似乎為了更好的光線,微微俯身,湊的更近了。
呼吸拂過達爾特的額髮,他的睫毛立刻敏感地顫動了幾下。
布魯斯敏銳地捕捉道了這細微的變化。他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鏡子裡,他看到墨菲斯閉著眼,依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那如蝶翼般輕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一丁點情緒。
這讓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訓練室裡那個混亂的瞬間,當時他也是這樣,垂著眼,在自己的逼迫下坦白了令兩人都陷入尷尬的想法。
布魯斯立即告誡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那只是個大家都樂意遺忘的意外。
也許是他停頓的時間太長了,他手掌下的睫毛顫動的更加頻繁,睫尾刷過他掌側,好像隔著手套都讓他感覺到一股輕微的癢意。
“好了?”達爾特問。
“沒有,別動。”布魯斯的聲音帶了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低沉。
他迅速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拿起粉底海綿,開始為那些偽造的細紋進行膚色融合。
墨菲斯依舊閉著眼,微溼的海綿怕打在臉上,觸感冰涼,他能感覺到布魯斯動作間的節奏似乎快了一點,力道也更重了些。
當布魯斯開始調整達爾特的眉形時,他不得不再次靠近。
年輕時的他,眉形要比現在更整齊一些,現在他要用眉粉把他的眉毛調整的稍微粗獷一些。
他的指尖隔著工具,輕輕描摹感受著青年眉骨的形狀。但這個動作比之前更加親密,布魯斯必須非常專注,才能忽略指下隔著手套傳來的皮膚的溫度,以及達爾特順從的安靜。
他開始覺得自己親自為他化妝好像並不是什麼好主意了。
墨菲斯能感覺到布魯斯專注的視線落在他的眉眼間。即使閉著眼,他好像也能“看到”布魯斯緊抿的唇線,微蹙的眉頭,以及那雙鋼藍色的眼睛裡,好像總也抹不去的鬱色。
他忽然有一種想要睜開眼睛的衝動,想要看一看,當自己的主人在這麼近的距離,專注的看著他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的神態。
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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